《离婚吗？亲爱的》唐灯里

21、演戏 麻烦

　　一个月过去，温昭意和裴凛各自在剧组拍戏。

　　期间温昭意偶尔休息几天，想约裴凛去办离婚，但裴凛都在忙，两人的假期对不上，这事儿便一直拖着。

　　这天温昭意收工早，上午拍完两场戏就没什么事了，又被临时通知和她对戏的演员要请假两天，所以她也获得了两天假期。

　　温昭意翻看手机的时候，王姨发了一张小桂花的照片——趴在客厅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脑袋搭在爪子上，像是在看窗外等谁回来。

　　她心血来潮，直接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江北。

　　到江北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别墅区里很安静，风穿过院子里的树冠，把树影吹得晃来晃去。她刷卡进门，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有翻书页的声音。

　　裴凛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剧本，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小桂花趴在他拖鞋旁边。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会在这时候回来。

　　"今天收工这么早？"他问。

　　"嗯。"温昭意走过去，弯腰摸了一下小桂花。小桂花已经醒了，尾巴摇得很欢，用脑袋蹭她的手掌，像是确认她真的回来了。温昭意在它旁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看了裴凛一眼，脸上是那种"既然碰上了那就说清楚"的表情。

　　"正好你在，"她说，"明天要不要去把离婚办了？"

　　裴凛翻剧本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目光还落在那一页上，像是在看那行字到底写了什么。

　　"明天没空。"他说。

　　"那后天？"

　　"也没空。"

　　温昭意站在沙发前面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有空？"

　　裴凛终于合上剧本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暂时没有。"

　　温昭意看着他，他表情是那种"我确实没什么空但我不会跟你解释为什么"的镇定。

　　"为什么？"温昭意问。

　　裴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不想当二婚男。"

　　温昭意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二婚，"裴凛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还没离过婚，离完了就成二婚了。以后填资料的时候婚姻状况那栏要多写一行。"

　　温昭意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概用了三秒钟确认他是在找借口，然后说："你这算什么理由？"

　　裴凛没有接话，低头又翻了一页剧本。温昭意站在那儿，忽然觉得他的反应里藏着别的东西。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决定耐心等一等。

　　"你到底怎么回事？"她问。

　　裴凛又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慢慢地往墙角收拢。他像是斟酌了很久措辞，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我爸我妈明天回来。"

　　温昭意愣了一下："然后？"

　　"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裴凛说，"商业联姻，那边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我没见过，照片看过一眼。我爸的意思是让我回来见见。"

　　温昭意坐在沙发上，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那你跟他们说你已经结过婚了吗？"

　　裴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温昭意看了他两秒，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所以明天他们来了，我打算跟他们说，我已经结婚了。"

　　温昭意靠着沙发靠背，看着他那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的表情。她低头想了一下，小桂花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她的拖鞋旁边，正拿鼻尖蹭她的脚踝。

　　"那你相亲对象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裴凛说，"见了面说清楚就行。主要是父母那边——得让他们见见你。"

　　温昭意靠着沙发，看着他那张表情平淡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暗下去，把客厅里的影子拉长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小桂花已经在她拖鞋旁边趴下了。

　　“你是像让我再陪你演一场戏？”

　　“对。”

　　“这有什么用，你早晚要找个喜欢的人结婚的。”温昭意觉得裴凛这方法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以后再说。”裴凛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我不同意。”
　　温昭意说。

　　“那小桂花就留在这里吧。”裴凛平静地说。

　　“你威胁我？”温昭意咬牙道。

　　“就当是吧。”裴凛沉默了会儿，又说，“也可以说是我在求你。”

　　温昭意愣了愣，思考了一会儿，想着反正都和裴凛领了证，也不急于这一时，裴凛也算是帮了她很多次，那她出手帮个忙也算是还他一个人情。

　　“好吧。”
　　温昭意答应下来。
　　"那你家里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要提前和我说一下。"她问。

　　"普通。做生意的。"裴凛说话的语气很轻，像是在介绍别人家的客厅布局，"他们以为我一直在拍戏，结没结婚他们也不知道。"

　　温昭意点了点头。她靠着沙发，窗外的光还在变暗，客厅里的影子正在一寸一寸地拉长、靠拢，把两个人的轮廓慢慢地拢在一起。小桂花在她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发出几声均匀的呼吸声。

　　"那你跟他们怎么介绍我？"温昭意问。

　　"自然是......合法妻子。"裴凛说。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那两个字从他的语气里出来感觉不太真实，然后他补了一句，"你在那个节目里也是这么演的，应该不难。"

　　温昭意低头看着小桂花，它的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她感觉到窗外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把客厅里的影子拉长、交叠，空气里浮着一种不急不慢的安静。

　　"行。"她说，"那明天你爸妈来了，我就当是接了个新戏。"

　　裴凛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这次有片酬。"

　　"多少？"

　　"包吃住。"他说。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还有小桂花。"

　　...

　　第二天温昭意特意打扮了一下，换了一件简单的衣服，素净但看着舒服，温昭意照了照镜子，心里忽然有些紧张，直觉告诉她裴凛的父母定然很难应付。

　　她下了楼，裴凛比她起得早，已经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了，小桂花趴在他脚边。看裴凛的样子，估计也有点紧张。

　　“你父母人怎么样？”温昭意问到。

　　“挺好的，放心吧，他们不经常回家，这次应付过去，一切都好说。”

　　“哦。”温昭意心里祈祷他说得都是真的。

　　两人简单吃了些早饭，温昭意心里装着事，也没怎么吃好。

　　十点半的时候，门铃响了。

　　温昭意站起来，看了裴凛一眼，两人眼神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裴凛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玄关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温昭意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挺足的，"小凛，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吧？"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温和但带着探究的尾音，"你上次说你在录节目，录完了？这次在家待几天？"

　　“没几天。”

　　裴凛侧身让他们进来。温昭意站在客厅沙发旁边，看到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个子不高，穿着深色的外套，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先是打量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客气的笑。他身后跟着一位女士，保养得很好，头发盘得整齐，目光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落在温昭意身上，带着那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裴父把房子审视了一圈后，说道：“这房子也不大，几个阿姨？”

　　“就王姨。”

　　“就一个？”

　　“一个够了，这房子就我俩住，也够大。”

　　“你们俩？”裴父惊讶。随后看见站在客厅的温昭意。

　　温昭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凛已经开口了："爸，妈，这是温昭意。我们结婚有一阵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口提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凛的母亲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惊讶—停顿—努力维持体面"的快速切换，然后她看了温昭意一眼："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了。"裴凛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递给他父母，"这是结婚证。"

　　裴凛父亲接过去翻开，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温昭意，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结婚证，像是想从那页纸上找到什么破绽。温昭意站在旁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礼貌但不会太过热情"的范围内。

　　然后，门外又进来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长发披着，气质挺好，站在门口的时候朝温昭意笑了一下。
　　“那个，我是不是不该这个时候来。”

　　那位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目光从裴凛父母的肩头越过，落在温昭意身上，眼睛里闪烁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裴凛的母亲开口道："小乔，你看这事闹的……"

　　那位年轻女人摆了摆手，落落大方地走进来，“没事，叔叔阿姨，既然这样的话，我在这里也不合适，那我就先走了。”

　　“小乔啊，先进来坐。”裴凛母亲道。

　　“先不急，谁知道这小子又搞什么把戏！”裴父说道，“说不定是在演戏！”

　　“爸，这结婚证还能有假？我和昭意是两情相悦，很早就计划结婚了，只是一直忙，所以上个月才有空领证，你们一年也不回来一次，自然对我的事不太了解。”

　　说罢，客厅里一片沉默。

　　裴凛的母亲先回过神来，看着温昭意，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那你们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裴凛说。他的语气真诚但不多，像是在交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答卷。

　　温昭意站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叔叔阿姨，实在抱歉，是我的意思，因为我之前工作上的情况不太稳定，怕影响到裴凛。"

　　裴凛的母亲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裴凛的父亲低头把结婚证又翻了一遍，像是确认了那确实是合法证件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位年轻女人，神色有些复杂。

　　年轻女生主动走过来和温昭意握了握手，大方道：“温姐你好，我叫乔怡宁，我看过你的戏。这次伯父伯母找我来本来是要和裴凛相处一下的，不想你们已经结婚了，那我实在不方便再打扰，就先走了。”

　　“小乔，实在抱歉，我让司机送你。”裴凛的父亲说道。

　　“谢谢伯父了。”乔怡宁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你们带乔怡宁过来，也不提前问问我的意见。”裴凛怨了句。

　　裴凛的母亲笑了笑，语气温和不少，“每次问你的意见，你都拒绝，我和你爸不也是没辙了吗？”

　　“我都说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安排。”裴凛道，“你们这回来，什么时候走？”

　　“怎么，我和你爸刚来你就要赶人？今天昭意也在，怎么着都要一起吃个午饭吧。”

　　“还要一起吃午饭？”裴凛惊讶。

　　“当然了。”

　　裴凛有些不悦。

　　温昭意急忙道：“那我去准备午饭。”

　　“你去准备什么？”裴凛叫住她。

　　裴母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她看向裴凛，不悦道：“裴凛，你在家，都是让昭意做饭？这像是什么样子！”

　　“没啊。”裴凛道，“今天正好王姨不在，我打电话问问她几点能到，让她路上买点东西。”

　　“不用了，我让张姐过来吧，她手艺好，我和你爸也想她做的那口了。正好让昭意也尝尝。”

　　...
　　吃过午饭之后，裴凛送父母到门口，温昭意站在客厅里，小桂花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听到门口传来几句话，隔着一扇门，听不太清，但语调是平和的。过了一会儿门关上了，裴凛走回客厅，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比刚才松散了一些。

　　"你爸说什么了？"温昭意问。

　　"没说什么。"裴凛把手机放到一边，"他说结婚证印得不错。"

　　温昭意看着他，他那张脸上是那种"事情办完了"的平静。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道暖洋洋的光带，小桂花趴在地板上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

　　第一天和裴凛的父母见面，他们人虽然有些严肃，但还不错，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很是温柔包容。

　　"那明天我去办离婚？"温昭意问。

　　裴凛靠着沙发，低头看着小桂花："乔以宁说下回见面要带她朋友来见你，她是你的粉丝。"他没有说要办离婚的事，像是直接跳过了那句。

　　“什么？”温昭意看着他，没懂裴凛的意思。
　　小桂花趴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我爸妈撮合我俩好多次了，算是商业联姻，但我们两个彼此没有意思，早就商量好了，必要时可以陪家长演戏。”

　　“她人还挺好的。”

　　“有酬劳的，”裴凛道，“需要你出面。”

　　“什么？”

　　“当然是和她一起吃饭，对了，她还想要个签名。。”

　　“当然没问题，”温昭意答应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卖了，为什么她帮裴凛演戏，还要她去陪吃陪喝？

　　“我爷给你酬劳。”裴凛低头看了一眼小桂花。

　　温昭意叹了口气，想着和乔怡宁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等她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水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落在吧台边缘，把杯沿照出一圈细细的亮边。

　　回来的时候，裴凛正在和小桂花玩闹，“你和乔怡宁也是演戏，和我也是演戏，裴凛，你就没想过认认真真找一个喜欢的人？”

　　裴凛收了手，往沙发上懒懒靠了靠，说道：“不想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