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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白马寺之行 日子一天一 ...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哥派人说他就要回来了,原本说三五日的行程,已经过了六七天了,每一个人心里都很着急。听到哥要平安回来的消息,我自然很高兴,柔姐姐忙着安排下人准备给哥接风。

      哥回来那天,已经是半夜了,我早已睡下。早上,哥和往常一样来陪我吃早饭,让我吃惊的是,哥居然受伤了。左眼角有一条浅浅的血痕,好象是剑伤,我看得不太真切,小心翼翼地问哥。他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我没敢再问。日子好象又回到从前,只是哥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也很少再教我练剑了……

      那四个暗卫跟着哥哥出去,却没有和哥哥一起回来,楠哥哥说安排他们四个去查一件事,要晚些时候回来,我没再多问,反正我不喜欢他们跟着我。

      一个月后,就是我的生日,我将要九岁了。这四年来,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去白马寺上香祈福,明里是给我祈福,暗里是拜祭爹娘。这一年也是,柔姐姐忙了几天准备去着寺里,哥一向是不去的,只让楠哥哥带着侍卫护卫我,这一次多了一个侍奴楫。

      一大早从别苑出门,坐马车要半日的路程才能到白马寺,楠哥哥和楫一左一右骑马跟在我们车外。马车比较宽敞,可坐可卧,我放心地斜倚在柔姐姐身上,渐渐竟有了睡意。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慢了下来,马车刚一停下,我就警醒了,柔姐姐告诉我要换船渡河了。正打算下车,我看到地上因为雨水打湿了,有深深浅浅的脚印。柔姐姐担心我会滑倒,叫楫过来将抱我到船上。我却转头对楠哥哥说,“抱我过去。” 楠哥哥笑着躬身答应,然后两手一抄,将我抱起。

      我不再理会垂首侍立的楫,他的脸色不太好,我很明显地表明了我的不信任。我明白做为我的侍奴,这应该是楫做的,而不是楠哥哥。从楫来到我身边的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一直没怎么搭理过他,我无法信任他……

      早有天诀门的船只候在岸边。桃花汛早过了,可是河水却没减少呢,大概是最近雨水多吧,过了洛河不久就能到白马寺了,我会再见到法信禅师吗?他是得道高僧,白马寺住持法印禅师的师弟。第一次去白马寺,我偶遇法信禅师,他说与我有佛缘,可解我心结,可助我度苦厄……以后,我每年到白马寺,都会“偶遇”法信禅师,却并没能解开我的心结呢,苦厄就更无从谈起了……

      我们一行走进寺门,知客僧引我们到西面的客堂稍歇。吃了斋饭后,略做休息,柔姐姐和侍从将布施的物品交给寺中僧人清点整理。傍晚时分听暮鼓响起,僧人做晚课,我听到诵经声起,恍若在另一个世界,一时失神,怔怔地看着客堂窗外……

      楫轻轻走近,手中捧着茶,我惊觉得背后有动静,不是我所熟悉气息,猛然回头,于是,恰巧不巧,正好撞上了低头奉茶的楫……一时间茶盏翻飞,楫只顾得上抢过茶盏,而我身上,手臂上衣衫已湿。楠哥哥闻声进来时,正看到被热茶泼身的我,和茫然无措的楫……

      一见到楠哥哥进来,楫立刻跪下向我请罪。楠哥哥一脚把他踢开,楫一个踉跄,倒在一边,又马上端正跪好。楠哥哥赶忙问我有没有烫着。春末夏初,衣衫单薄,我轻拉开手臂上的衣袖,上面已经是绯红一片,楠哥哥一看,脸上变色。柔姐姐听到消息立即过来服侍我用冷水敷在手臂上,换了衣衫。

      楠哥哥和楫一立一跪,候在门外。等我们处理停当,柔姐姐便叫两人进来。楫垂头跪在屋正中地上,一言不发。

      柔姐姐问道,“楫,怎么回事!”

      “奴才想给奉茶给主人,却不慎打翻了。奴才该死,请主人责罚。”楫虽然是请责,语气可是没有一点惊慌,反倒是十分平静。

      “小姐,属下没有教好他,属下愿受处罚”说完,楠哥哥也跪下。

      我不想在这里处理这件事,以楫的身手完全不会让茶水泼到我身上,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的!楠哥哥想必也想到了,但是楫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这件事正好给了我一个理由,不让楫明天跟着我去拜祭爹娘。于是,我想了想说,“楠哥哥,回去按规矩处置,不必再说。面壁思过。”

      “是,属下遵命。”楠哥哥回答。于是命楫到寺中客房思过,直到我们回去。

      “是,奴才遵命。”楫伏身回答。“面壁思过”可不是坐在客房里思过那么简单,按规矩,从天亮起就得面壁而跪,白天禁食禁水,晚上才能吃一点东西,只能睡在地上,没有铺盖,房中任何一物不得取用,不得离开客房,随时等候主人传召……这只是不便处罚时的一个折衷方法,不算惩处。

      第二天一早,寺中大雄殿开始做祈福法事,所有的侍从都回避,只有柔姐姐跟随我。这也是为了尽可能不让人知道我们的目地,拜祭爹娘。

      墓地就在寺后的山上,我们从侧门悄悄出去,到达墓地外,我发现那些小松树已经茁壮长大,已有碗口粗,墓碑上略有青苔印迹,我心中暗叹,已经四年了。墓碑前的矮脚石桌已供上了祭品和果点,左右两个烛台上蜡烛都已点燃。柔姐姐默默地肃立在我身后一丈远。上香、献酒、跪拜三叩首,站立在我身后的柔姐姐,也跟着跪在地上磕头。

      我心中忽然一阵巨痛,为什么我只能这样悄悄拜祭爹娘?仰面望着墓碑,心中暗道:“我将用我一生,用我的心智去为爹娘报仇……”

      回到寺中,果然又遇到了法信禅师,我双手合什叫了一声“禅师”,他也回我“施主”。早先,他叫我“小施主”,我不服气,回他“大和尚,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身皮囊都是空,哪来大小之分。”他呵呵一笑,说有理,于是他叫我施主,我叫他禅师,平等论交。

      他请我品茶,禅房内,我们一老一小坐下饮茶,柔姐姐候在门外。禅师看到我眉头不展,问我心中所思。我说我心中有痛,可是无处可诉,无人可讲。于是,他讲了个故事给我听。

      “从前,有一个修道人拿花供佛,世尊对他说‘放下它’,修道人把左手的花放在了地上,世尊又说‘放下它’,修道人把右手的花又放下,世尊又说‘放下它’,修道人问,‘我两只手的花都已放下,世尊还要我放下什么?’世尊说,‘我要你内放下六根、外放下六尘、中间放下六识,十八界一齐放下,放到无可放之处,便是你安身立命之处。’

      他让我放下心中所想吗?从前,我努力把伤痛放下,让我自己慢慢忘记,以为这样就不会再痛了,原来我错了。我要变得强大到能控制那伤痛,这才能让自己不再心痛吧。放下?让我把心痛放在哪里呢?我并无可放之处啊。

      我低头沉思片刻,说,“等我找到可放之人,才是我放下之时,自然有我安身立命之处。”

      法信禅师摇头感叹。他说三四日后,号称天下才子的秦思凌将到伊镇的清源寺小住,或许和他聊聊,会有什么收获。伊镇就在别苑以东,我点头答应。

      于是,我谢谢他的茶,站起身,我要回家了。此行也算颇有收获,在法信禅师提点下,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忘记从前,是没有用的,虽然他的初衷是让我“放下”。回程比来时更轻快,傍晚时分已经能看到寄傲别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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