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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错 周夫人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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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问出这话,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又被冷漠取代。“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她语气硬邦邦的,“我的女儿,断不会背信弃义,更不会毁了别人的人生还步步紧逼。”
柳若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一个字,只是死死攥着衣角,任由眼泪汹涌而出。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难堪的凌迟,她原以为自己能扛住,却在这句冰冷的回应里,彻底溃不成军。
“话我已说尽,林侧妃好自为之。”周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襟,不再看她,转身便带着丫鬟大步离去,房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柳若压抑的啜泣声。她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早已打翻,茶水浸湿了裙摆,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蔓延上来,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面上的喧嚣也淡了几分。柳若才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酒楼。杭州的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而此时的周府,周子琰刚处理完一批货单,揉着眉心走出书房,恰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母亲。“娘,您去哪了?”他随口问道,目光瞥见母亲脸上未散的愠怒,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
周夫人神色一顿,随即强压下火气,摆了摆手:“没什么,不过是去见了个不相干的人。”她顿了顿,终究忍不住叮嘱,“子琰,往后若是再有人递来林姓的帖子,直接扔了便是,不必理会。”
周子琰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看向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娘,您今日见的,是柳若?”
周夫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愣了愣才点头,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除了她还能有谁?都已是太子侧妃了,还来纠缠你,真是不知廉耻!我今日已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断不会让她再扰了你的婚事。”
周子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他想起昨日那封被自己随手扔在书案上的帖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娘,您对她说了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急迫。
“我说了该说的!”周夫人提高了音量,“我告诉她,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让她不要再痴心妄想,不要再做那毁人姻缘的祸害!子琰,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再被她迷惑了!”
“祸害?”周子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甘,“娘,并非全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难道是你的错?”周夫人激动起来,“若不是她逃婚,若不是她兄长横插一脚,我们周家怎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你又怎会受那么多苦?子琰,你就是太心软了,这女人就是你的劫!”
周子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平复了许多。“娘,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他语气缓和了些,“但此事我自有分寸,您不必再插手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书房,书案一角的那封帖子还静静躺在那里,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小小的白梅——那是柳若年少时最爱的花。
他拿起帖子,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拆开了。
里面的字迹清隽秀气,寥寥数语:“子琰兄,别来无恙?弟途经杭州,念及旧情,愿与兄一晤,别无他意,望君应允。”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一个近乎卑微的请求。
周子琰盯着那行“别无他意”,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就静了下来,像被冷水浇过的火焰,只剩一点余烬在暗夜里苟延。他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可疼着疼着,竟也麻木了。
见一面又如何?
见了面,能回到年少时巷口的青梅竹马吗?能抹去她逃婚夜留下的那纸“抱歉”吗?能抵消周家从京城跌落尘埃的屈辱,能抚平他在京城九死一生的挣扎吗?
不能。
她已是太子侧妃,头顶着皇家的光环,脚下踩着无法回头的路;而他,是周家的顶梁柱,肩上扛着母亲的期盼,还有与文家姑娘既定的婚约——那是周家安稳度日的根基,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安稳……
他指尖微微用力,信纸被捏出几道褶皱。那抹总追在他身后、穿着男装喊“子琰兄”的身影,与如今信封上这朵孤零零的白梅重叠,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见一面,又能如何?”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散在空荡的书房里。
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将信纸折回原样,放回信封,没有锁进暗格,也没有随手丢弃,只是轻轻放在了书案最不起眼的角落。就像那段过往,不必刻意遗忘,也无需时时记起,就让它静静待在那里,随着岁月沉淀,慢慢蒙上尘埃。
窗外的桂花香又飘了进来,周子琰转身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未处理完的货单,笔尖落下,力道沉稳,再也不见一丝波澜。
过往种种,终成云烟。往后余生,各自安渡,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