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95、怒斥 周子琰又是

　　周子琰又是深夜才踏着月色回府。路过门房时，小厮迎上来躬身道：“公子，今日有位林姓公子派人送了帖子来。”

　　生意场上的往来邀约本就寻常，他接过帖子扫都未扫，随手便掷在了书案一角。连日操劳让他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疲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便又埋首于堆积的文书中。直到后半夜，喝了碗温热的汤羹，才卸下一身疲累，沉沉睡去。

　　第二日酉时，杭州最大的酒楼厢房里，柳若刚执起茶杯，门便被猛地推开。周夫人一身素色褙子，面色铁青地立在门口，眼神淬了冰似的，让她心头骤然一颤，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滑落。

　　周夫人自打瞧见那帖子，心头的火气便再也压不住。儿子好不容易从过往的泥沼里挣扎出来，眼看就要成家安稳度日，这个“祸害”怎么偏就寻到了杭州？她一脚踏进厢房，连丫鬟递来的茶都未曾沾唇，劈头盖脸便呵斥开来：“林姑娘，这般死缠烂打，你究竟是何居心？”

　　“我……”柳若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说起。她来杭州已有数日，闲暇时，脑海里全是周子琰的身影。如今只想再见一面，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你也算出身清白，规规矩矩长大的姑娘。”周夫人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痛心，“子琰这些年心心念念都是你，当初我虽瞧着你家境普通，可架不住儿子喜欢，想着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便认了。可结果呢？你逃婚而去，你那所谓的哥哥横刀夺爱，我们周家紧跟着一落千丈，硬生生从京城退回到这老家！”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都已避到这份上，你怎么还不肯罢休？你心里有没有我儿子，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可我那不争气的儿，偏生非你不可！他为了你，敢跟天斗，敢跟太子抗衡，最后险些困死在京城，连条活路都没有！你如今已是他人侧妃，何必再来多此一举？他马上就要成亲了，你非要毁了他的安稳，才甘心吗？”

　　“我没有……我只是想见他一面……”柳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慌忙辩解。

　　周夫人冷笑一声，语气尖刻如针：“见一面？见了面又想做什么？继续勾勾缠缠，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你既已嫁作人妇，还能再嫁给他吗？做不到，便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你看看他，被你勾得夜不能寐，日渐消瘦，你就是个克他的祸害！”

　　“我没有想勾缠他！”柳若震惊地瞪大眼，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无措，指尖攥得发白，“我们是多年好友，我只是……只是想再看一看他……”

　　“林姑娘，不，林侧妃娘娘。”周夫人忽然换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却更显沉重压人，“我们周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哪里高攀得起您这尊贵身份？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儿吧！你的一辈子是一辈子，我儿的也是啊！他在你身上受的苦还不够多吗？您就饶了他吧……”

　　话音未落，周夫人竟作势要屈膝下跪。柳若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冰凉，连忙上前去扶，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衣袖，才惊觉自己根本不是这浸染商场多年、深谙人心的妇人的对手。

　　一瞬间，巨大的愧疚与羞辱如潮水般将柳若淹没。她错了，错得离谱。不该寄那封帖子，不该妄想再见周子琰，更不该来到这里，再次扰乱他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

　　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眼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望着周夫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争气地问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周夫人，如果我是你的亲女，你还会如此对我吗？”

　　这话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刻骨铭心的委屈与不甘，在寂静的厢房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