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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江南水乡 如何自处? ...

  •   柳若浑浑噩噩地回到太子府,这几日的大起大落耗尽了她所有心神,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累。若天送她到府门,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府中加急来报的公务叫走——他向来是忙的,这几日能抽身相伴,已是极限。柳若懂他的不易,强撑着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没多言语,扭头便进了卧房,倒头就睡,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

      可睡意终究是浅的,半梦半醒间,那些纷乱的念头又钻了进来。知道了又如何?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她与周子琰的羁绊早在许久之前便已埋下,又能改变什么?死去的人不会复生,错过的人生已成定局。她要告诉子琰吗?告诉了他,蓉琪格会允许吗?那些既得利益者会同意吗?还有那位终于盼到儿子成家立业、喜得麟儿的周夫人,她会认她这个当年被抛弃的女儿吗?

      答案不言而喻。

      夜半时分,外间守夜的婢女隐约听见里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细碎又压抑,像被捂住了嘴的呜咽。可主子早就交代过,夜间不许随意打扰,婢女翻了个身,终究是闭了眼——主子的心事,与她一个下人又有何干系?

      另一边,若天正为柳若的事烦心。江南的案子加急送到案头,进宫与太子商议了数次,他终究决定亲自前往督办。临行前,楚国公府喜得麟儿的喜帖恰好送到,想着柳若与靖依自幼交好,他便把行程推后了一日,带着柳若去赴这场喜宴。

      柳若望着靖依怀里刚满月的孩子,粉雕玉琢的一小团,闭着眼睡得安稳,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奇妙的感觉——人真的可以生出这样一个小生命,与自己血脉相连,骨肉相依。

      靖依脸上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柔光,楚世子站在一旁,看着她和孩子的眼神,盛满了化不开的爱意。一家三口依偎在满是花香的亭子里,岁月静好,惹人生羡。柳若望着那一幕,心底轻轻叹道:真好。

      若天从前厅悄悄走到她身边,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也可以。阿若,我们也能有一个有着我们骨血的孩子,我们疼他、爱他、护他,给他世间最好的一切,把我们小时候没能拥有的,统统都给他。”

      柳若猛地抬头,撞进若天眼底滚烫的期许与坚定。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这亭子里的人换成了她和若天,怀里也抱着一个软软的小生命,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睁不开眼。

      是啊,人何必执着于过去。往昔不可追忆,未来却尚可把握。她沉浸在那些无法回头的过往里太久了,久到差点忘了,眼前也有值得珍惜的幸福。

      而千里之外的杭州,周子琰每到夜深人静时,总免不了辗转难眠。耳边仿佛总能回响着柳若那日急切的呼唤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他不想听,却偏生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大抵是病了,找大夫开了药,吃了半个月,才勉强能睡上几个时辰。

      周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清楚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选择。这样也好,日子一长,再深的情也会被时光磨平。她让文卿卿住进了周家,冷清的宅院里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活气。她想着,就这么日久相处着,总能生出些情分来。

      周子琰白日里忙着商会的事务,对文卿卿住进家里一事,既没反对,也没过多关注。他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可要说对柳若、对若天没有半分怨怼,那是假的。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全然的心平气和。

      曾经那个满腹经纶、意气风发的国子监才子,如今已是手握八大商行的掌柜。周子琰正在一步步走出过往的阴影,完成属于他的人生轨迹。

      六月中旬,江南正是烟雨朦胧的好时节。若天与柳若扮作普通夫妻,悄然出现在苏州城的街道上。北方人总对江南的烟雨有着莫名的迷恋,柳若也不例外。乌篷船晃悠悠地行驶在苏州河上,岸上传来吴侬软语的小调,轻柔婉转,柳若忍不住跟着轻声吟唱,那软糯的嗓音,不知撩拨了哪位岸边少年郎的心弦。

      太子亲临江南,官商两界都震动不小,人人忙着应对。周子琰虽身份够不上直接面见太子,官府却也对商会提了不少要求,他日日忙到半夜才归家。让他意外的是,每当他回到书房,案前总会摆着一瓮温热的汤羹,有时是莲子羹,有时是银耳汤,暖乎乎的,熨帖着他疲惫的身心。

      归家有热食,这是他当年走南闯北、颠沛流离时,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他望着那瓮热汤,心头忽然一暖——或许,他真的该有个家了。

      本是旧识,又有着师徒情谊,周夫人很快便敲定了文卿卿与周子琰的婚事,定在年前腊月二十六。周子怡的婚事则排在年后三月,她也趁着天气晴好,带着文卿卿一同来了苏州府,说是要为两人挑选成婚用的布料。

      柳若便是在布庄里撞见他们的。周夫人、周子怡,还有那位被子怡唤作“嫂嫂”的文卿卿,三人说说笑笑,俨然一副和睦的一家三口模样。柳若下意识地躲到了货架后,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地疼。

      那些夜不能寐、在痛苦中撕扯的夜晚,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多余。是啊,明明什么都没改变,明明她这个被抛弃的女儿还在苦苦挣扎,而那位“母亲”,却早已忘了她的存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好女儿、好儿媳,喜气洋洋地为她们筹备婚事。

      她想冲出去,想问问那个狠心的妇人,当年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要把她抛弃在襁褓之中。可脚步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她该以什么身份去问?以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还是以她从未承认过的女儿?

      回到若天安排的宅院,柳若一直坐在窗前,望着满池亭亭玉立的荷花发呆。直到听见若天回来的脚步声,她才猛地回过神,起身便朝着门口跑去,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若天接住她柔软的身子,低笑出声:“怎得这般想我?”

      柳若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瓮声瓮气地答道:“我今日见到她了……”

      若天心头一凛,下意识以为她说的是周子琰。

      “不是他,”柳若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周氏,我的母亲。她带着她的好女儿、好儿媳,在布庄里挑布料,喜气得很……”

      若天抬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珠,低声笑道:“这是吃醋了?那般心狠的人,不值得你这般挂怀。咱们不想她了,好不好?冷心冷肺的人,不配让你烦心。”

      说罢,他搂着柳若进了屋,一边吩咐下人传晚膳,一边温声细语地哄着她。

      可柳若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文卿卿的模样。柳叶眉,杏核眼,身材娇小玲珑,说话温温柔柔的,是个妥妥的江南女子,温婉贤淑,的确是周夫人心中儿媳的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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