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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流年 除夕夜的宫 ...

  •   除夕夜的宫宴如流水般落幕,太子携太子妃与林侧妃于主院发放压岁钱。管事们躬身散去后,三人难得围坐一处——依着惯例,守岁是除夕夜的必修课。可柳若终究熬不过漫漫长夜,还未到子时,便趴在桌案上沉沉睡去。粉颊枕着交叠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浅浅阴影,发间珠钗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晃动,毫无半分防备。

      太子妃望着那恬静的睡颜,不由得出神。这小姑娘,论家世背景、论为人处事,都不及自己半分,可偏偏这份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竟让她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嫉妒。

      她想起自家那位别扭的五皇子,明明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却总爱摆出一副冷硬模样,让她又气又无奈。轻轻幽幽叹了口气,她抬眸看向若天,递去一个眼神。若天瞬间会意,起身时动作轻得像风,小心翼翼地将柳若抱起,转身离去。

      昏黄的灯笼映着两人的背影,相依相偎,透着说不出的缱绻。太子妃望着那抹身影,心底忽然涌上几分羡慕——这般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疼爱,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太子妃才低声问身侧侍女:“那边可有消息?”

      “回娘娘,已催促多次,只说还在准备。”

      “罢了,走吧。”太子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说好要陪他守岁,却耽搁至此,待会儿怕是要费些心思哄了。”

      子时过半,太子妃歇下。而庭院深处的阴影里,两道裹着厚斗篷的身影匆匆穿过回廊,脚步轻疾,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若天将柳若轻轻安置回房,掖好被角,正欲转身离去,衣袖却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猛地攥住。柳若半睁着朦胧的眸子,眼底水光潋滟,像含着一汪清泉,虽未言语,那份直白的依恋却让人心颤。

      若天无奈又心软,俯身柔声道:“好,今夜我留下。”

      这一夜,注定无眠。柳若只觉浑身似被烈火灼烧,辗转难安;若天亦心绪翻涌,望着身旁人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克制。

      “仲儿,这样下去两人都无法安睡,我还是……”

      “别走。”柳若突然打断他,咬着泛红的唇,似是鼓足了毕生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嬷嬷说过,只要……只要小心些,便无事。”话音未落,她便慌忙用锦被蒙住发烫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若天身形微僵,旋即恍然。这是他们相伴的第一个除夕,情到浓时,他又何尝不想?可他更怕委屈了她,怕这仓促的时刻辜负了这份心意。

      他轻轻将人搂入怀中,手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来日方长,仲儿。我们会有无数个新年,不必拘于一时。比这更难的日子我们都一同熬过了,再等等,好吗?”

      “睡吧,我会守着你。往后岁岁年年,我都在。”

      黑暗中,柳若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中又靠了靠,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衣襟,终于安心地渐入梦乡。窗外,新年的爆竹声已隐隐可闻,噼啪作响,宣告着新岁的到来——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这个新年,于柳若是新奇又忙碌的。她从未想过,拜年竟能从初一持续到十五,各府的迎来送往、宫里的流水宴席,日日不断。累,是真的累,她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快笑僵了,整日端着得体的微笑,嘴巴都木了。

      若天总爱打趣她:“从前不是天天盼着去各家席面凑热闹,如今终于遂了愿,反倒不喜了?”

      柳若便嗔怪地瞪他一眼,振振有词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小夫妻间的打打闹闹,让感情越发醇厚黏腻。

      春末夏初,皇家脱孝的日子终于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陵归来,各府纷纷换下白色灯笼,换上了明艳鲜活的色彩,就连人们的衣裳,也多了几分鲜亮。

      因丧仪搁置的侧妃觐见仪式,也被提上了日程——这是柳若正式入宫记玉牒、名正言顺成为太子侧妃的日子。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梳妆,若天也一早赶来,隔着山水屏风,静静望着里面佳人更衣描眉的身影。

      当最后一件翟衣穿好,柳若转身的刹那,若天推门而入。他亲手养大的姑娘,此刻身着庄重礼服,朝冠高耸,衣摆翩跹,虽比太子妃的规制稍逊,却也华贵得体。若天眼底的惊艳毫不掩饰,看得柳若脸颊发烫,刚想低头,便被身旁的嬷嬷轻声制止:“侧妃娘娘,今日正装在身,不宜低头。”

      若天低笑出声,走上前安抚:“莫紧张,按嬷嬷说的做便是。我第一次穿朝服时,比你还拘谨。”

      柳若嗔怪地别了他一眼,正准备起身,却被他按住肩膀。“让夫君来为你添妆。”他语气温柔,带着宠溺。

      身旁的侍女嬷嬷们见状,纷纷低头悄悄退了下去——昨晚她们便收到吩咐,今日侧妃的眉要化得淡些,想来便是为了此刻。

      柳若心中满是疑惑,若天却笑而不语,只让她闭眼莫动。他拿起螺黛,指尖轻柔地在她眉上描绘。晨起的阳光透过窗棂,一缕缕洒在妆台上,也闯进柳若的心底。她虽看不见若天的表情,却能从他轻柔的动作里,清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爱意——是十分的爱,毫无保留。

      一系列拜天地、拜祖宗的礼仪走完,柳若的腿几乎快要废了。好不容易寻了个偏殿想松快片刻,便又被内侍传唤至御书房后的偏殿。若天刚好从前朝赶来,便与她一同前往。

      刚入殿门,一道浅褐色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柳若,我的好孩子!”

      柳若愣在原地,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衣着华贵、气质雍容的妇人,与草原上那个爽朗亲切的蓉姑姑重合。身旁的若天隔着衣袖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臂,低声提醒:“是蓉琪格娘娘。”

      柳若连忙敛神行礼,刚想说几句体己话,皇帝便迈步走了进来。看着他与蓉琪格熟络亲密的模样,柳若心下愕然——原来,她竟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午膳过后,柳若与若天一同出宫。马车上,若天屏退了所有侍从,才低声开口:“时移势易,如今的蓉琪格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她的过去,我们要装作一无所知,往后不可再像从前那般叫她姑姑。”

      柳若望着若天,久久未能言语。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遥远的童年、模糊的人影、蓉琪格曾抱着她的温暖、父母教导若天的严肃、若天身份揭晓后接踵而至的暗杀……

      “她究竟是谁?”柳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灵台却从未如此清明,“她与陛下这般熟稔,又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便出现在身边,这定然和你的身世有关,对不对?林家明面上是古董商人,实则大半生意都与外邦往来,我还有一对外邦的姑兄……若天,你身份大白前,他们急于将我嫁出去,却没想到我逃婚,这才有了后来去塞外、辽东的种种,甚至差点被代善带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若天:“这一切都在说明,我或许生在一个外邦家庭,甚至我本身就是外邦人。可我长的并不像外邦女子那般高挑英气……若天,你是被有目的地养大,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只是这些外邦人的棋子?”

      她终于明白,为何若天从不肯告诉她,她的亲生父母究竟犯了什么罪。

      若天并未看透她心中的百转千回,只当她是受了惊扰,正想开口宽慰,手臂却被她紧紧抓住,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惶恐:“哥,我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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