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87、洞房花烛 柳

　　婚期渐近，柳若心怀无尽愧疚，于灯下铺开素笺，提笔蘸墨，给远在杭州的周子琰修书一封。往昔种种情谊，在这一刻皆化作笔下的歉疚之词，她深知，自己负了他，这一声辜负，或许要用一生来偿还 。

　　信寄出后不久，便辗转到了若天的案头。太子纳侧妃，本就是举国皆知的大事，朝廷自会昭告天下。若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不觉得有必要再去知会周子琰。在他看来，成婚前既然没能让柳若离开，往后更不会有机会。男人之间的较量，向来只看结果，周子琰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他的对手。

　　时光匆匆，迎亲之日翩然而至。柳若此时的身份已变成月前调入京城的礼部侍郎林如圭的嫡女，名字与姓氏依旧，却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人生篇章。迎亲前三日，她便悄然入了林府。林府上下众人，皆知这是太子看重之人，接待时恭敬有加，丝毫不敢怠慢。苏靖依因身怀有孕，依照习俗无法送嫁，于是安排了昭茵、昭毓和林府的几位小姐陪伴，场面倒也热闹温馨。

　　因是太子纳妃，朝中官员、天子近侍纷纷前来祝贺，林府内外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屋内，柳若轻轻掀起红盖头一角，向外张望，只见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回廊上、树枝间，就连往来忙碌的婢女小厮，身上也都穿着大红色的衣衫，喜庆的氛围扑面而来。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婚礼，她与若天的婚礼。从今往后，她便能与心上人携手一生，共赴白头。

　　太子亲自前来迎亲，这一行为给足了侧妃颜面。在场官员纷纷感叹，只道林大人真是好福气，生了个如此受宠的女儿。而知晓内情的太子心腹们，只是相视一笑，心中暗自思忖，与其说是林如圭会生女儿，倒不如说是林家祖上积德，这名字写在折子上就得了殿下的青眼。侧妃之父，也算是半个国丈了，这般好运，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柳若在众人的搀扶下上了花轿，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跪拜声。想起若天在她来林府前一天的承诺，说定会亲自来接她，此刻的她满心甜蜜，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变数。

　　繁琐的仪式结束后，柳若被送进了侧妃的院子。她还没坐多久，便有太子府的嬷嬷前来，教导她新婚之夜的诸多规矩。嬷嬷言辞详尽，柳若听得脸颊绯红，羞涩不已。

　　外面的奏乐声一直持续到宴席结束。柳若又饿又困，好在昭茵和昭毓偷偷塞给她一个果子，才让她不至于饿晕。红烛燃至一半，若天终于推门而入。
　　“可曾累着，嗯？”若天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哪有那么娇弱，就是有点饿了……”柳若的脸庞被屋内的红色映照得格外红润。若天闻言，立刻吩咐传膳。
　　“你，你怎么能这样？哪有新娘子半夜传膳的，我没那么娇贵，吃个果子忍一忍就过去了！”柳若又羞又急，嗔怪道。
　　“大喜的日子，怎能忍一忍就过去？嗯，我可舍不得你受委屈。”若天低头，鼻尖轻触着她的鼻尖，语气暧昧。柳若这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瞬间脸红到了耳根，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若天也不阻拦，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屋内的气氛在红色帷幔的笼罩下，愈发旖旎。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突然，门外传来急切的拍打声，是近侍的声音：“殿下，宫中急诏！”这一声宛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屋内的温情。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急诏打断，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屋内一时没了动静，近侍在门口也不敢再催促。
　　“怕是有大事发生，我得去一趟。若一个时辰内回不来，你便先歇息，不用等我，乖乖的，等我回来。”若天轻抚着柳若的发丝，温柔地说道。他本想轻轻吻一下怀中的爱人，可一触碰到她，便舍不得放开。柳若被吻得晕头转向，见若天要走，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若天无奈，只得转身，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尽情拥吻，直到外面再次传来催促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狠下心，起身离开。
　　柳若起身，望着不远处的房门打开又合上，心中满是失落。今天可是她的新婚夜啊，本应是与爱人共度良宵的时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太后崩逝的噩耗在半夜传来。府里的嬷嬷急忙让柳若起身准备，因太子和太子妃都在宫里筹备丧葬事宜，府中的大小事务便只能靠她出面操持。好在管事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经验丰富，柳若只需配合行事。就这样，大喜瞬间变成大悲，喜堂转眼间成了灵堂。

　　新婚之后的半个月，柳若连若天的影子都没见到。她每日身着白衣，守在灵堂之中。她从未见过周太后，实在难以哭出声来。还是贴身嬷嬷想出办法，弄来些辣椒，才让她勉强落下泪来。如此煎熬了半个月，一天晚上，若天匆匆赶回府中，只待了半个时辰。看着柳若憔悴的面容，他心疼不已，轻声安慰了一番，又传授了她一些应对的窍门，便又匆忙赶回宫里。这段时间，他一直宿在宫里的偏殿，想来也是疲惫不堪。柳若虽心中委屈，却也不忍让他操心，那些委屈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