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86、一无反顾

　　自那日后，柳若仿佛变了个人，性子愈发随性起来。她会撒娇央求若天带她出去游玩，会心心念念哪家酒楼的饭菜最为可口，而若天也总是满脸笑意，乐意哄着她。

　　有时若天因事无法陪她，便会差人送些精巧的小玩意回来。在外应酬时，若是遇到美味的吃食，也会早早安排人送回家中。这般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惦念，连身边的嬷嬷都忍不住感叹：“咱们这位太子爷，可真是把姑娘放在心尖上疼啊！”

　　然而，苏靖依看着他们这般甜蜜模样，心中却隐隐担忧。一个在权势斗争中不择手段的人，真的能让柳若托付终身吗？日后若是权势倾轧的局势生变，柳若又该如何自保？还有那周子琰，他又该何去何从？

　　犹豫了许久，苏靖依终于趁着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把心中的顾虑一股脑说了出来。柳若听后，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
　　“靖依，我想有个家了，我累了，我对子琰有愧。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装着的人，只有我哥。那年进宫，我本就怀着私心，一心想离他更近一些。后来一次次失望，我以为他心里根本没有我。可现在，我们终于互通心意，原来他心里一直有我，之前的种种不过是身不由己。靖依，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开心，就好像长久以来的期盼终于实现，所有的委屈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子琰还有他的家人，我不能再拖累他了。既然我做不到真心相待，又何必继续纠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这是柳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声，对苏靖依来说，这实在是难得。以往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如今终于愿意直面内心。苏靖依虽不忍心苛责，却还是忍不住再劝诫几句：“傻丫头，你只想着自己得偿所愿，可其他人呢？周子琰对你的心意，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他是真心喜欢你啊。上次没能带你走，他痛心疾首，恨不得杀回来。辜负这样一个人，实在是造孽！若天向来冷静自持，他曾弃你一次，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将来你在东宫的后院，又该如何自处……
　　这后宅的心思手段，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更何况是太子的后宫。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往后更是如此。人心难测，你心思又单纯，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说，那次是迫不得已，以后东宫只会有我一个侧妃，他心里也只有我一人。靖依，说句心里话，我是愿意相信他的。我喜欢他这么久，也想和他有个结果，试试长相厮守的滋味。就算将来有一天，他心里没我了，我就找个庵子，伴着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靖依见她如此执迷，又气又心疼。身不由己？以后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吧！希望他真能如自己所说，满心满眼只有你，你们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也算是成全了你这么多年的心愿……
　　只是有一件事，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还是得给子琰一个交代，把话说清楚。但愿他能尽快放下……”说这话时，苏靖依只觉得嘴里发苦。她可是亲眼见过周子琰曾经颓废的模样，他又怎会轻易放下呢？
　　柳若眼眶泛红，低下头，闷声应了一个字：“好”。

　　晚间，正房屋内已经燃起了炭火。柳若畏寒，屋里的炭火入冬后便未曾断过。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院子里的梅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赏雪饮酒的时光……
　　可人心易变，短短两年时间，有人飞黄腾达，登上高位；有人觅得良人，喜结连理；而有人却一无所有。呵呵，她就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父母深陷牢狱，家也没了。如今虽说心愿得偿，可心里却总是不踏实。这仅凭“爱”维系的关系，究竟能持续多久呢……
　　她落寞的背影，看得若天心疼不已。他静静地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问道：“可是想爹娘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靠进他的胸膛。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抓住若天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哀戚：“哥，我现在只有你了。大家都有了归宿，可我，只有你了……”
　　若天手臂用力，把她搂得更紧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仲儿别怕。我又何尝不是只有你呢？一步步走到现在，我也觉得甚是孤单。这辈子，就让我们相互依靠，好不好？”
　　“好，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这辈子，就只有我们……”她眼眶中噙着热泪，主动吻上了若天。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情难自抑，从身到心，哪怕这份感情为人所不齿！
　　她想，自己真的是爱惨了这个男人……
　　若天加深了这个深情的吻，直到这一刻，怀中的人才算是真正接纳了他。这一生，这一世，她的心里只会有他……
　　只此一生，有你便足矣……
　　你是我哪怕背叛全世界，也要紧紧拥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