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81、一物降一物 太

　　冷风“嗖嗖”地从耳边呼啸而过，柳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只记得看到代善的脸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此刻，她被横放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奔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上一下地折腾着，忍不住不停地干呕。可她连询问缘由的机会都没有，代善见她这般难受，也没有放慢速度，只是低声说道：“再忍忍，马上就到了！”柳若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瞧见。

　　代善带领着手下趁着夜色，朝着据点疾驰而去。白天的行动失败了，他只能回去重新谋划安排，万幸的是，最终还是找到了柳若。他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心狠手辣，却甘愿用余生来守护她的周全。从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便在心底暗暗发誓，此生此世，乃至生生世世，她林家柳若都只能属于他。

　　柳若好不容易熬到他们落脚的地方，马刚一停下，她便迅速跳下马，利落地往回跑，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声。然而，跑着跑着，四周越来越黑，身边全是茂密的树林，时不时还传来几声不知何种野兽的咆哮，她害怕极了，只得停下脚步，蹲在了路边。一刻钟后，代善终于追了上来，看着她瑟缩的模样，原本阴沉的脸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明明胆子这么小，还非要往外跑！代善大手一伸，只用一只胳膊就将她抱了起来，柳若挣扎着想要拒绝，他假装生气，她便不敢再乱动。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柳若开始仔细打量起周边的环境。只见满院的竹子，错落有致，看样子至少是个两进的院子。虽然此时已是半夜，但仍有人在灯笼的微光下不停地走动。按照时间推算，这里应该离京城不远，竟然能找到如此隐秘的地方，看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此刻，她不知道代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至少不用去做若天的侧妃了，她暗暗松了口气。可一想到代善的身份，她又生出一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悲凉之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并非大明子民，又似乎在密谋着什么，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她忐忑不安的神情，隔着昏黄的烛光，清晰地映在了代善的眼中。打小柳若就聪慧过人，可代善并不打算告诉她实情，他深知林少清夫妻为了让她平安长大付出了多少，他也愿意延续这份守护。

　　“别紧张，这里虽然比不上你的家，但也足够安全，你就安心待着……”

　　柳若礼貌性地笑了笑，那笑容客气又疏离，“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实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用处……”

　　“柳若，你就非得这样跟我说话吗？不过是下人几句闲言碎语，就让你和我如此生分？你连给我分辨的机会都没有？”代善一想到她曾一声不吭地离开，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柳若也恼了：“分辨，怎么分辨？像戏文里那样再被你哄骗吗？你既然已有家室，又何苦来招惹我？我被骗了，自认倒霉，难道还要继续被你骗下去？”

　　“你这丫头片子，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你在李家堡可曾看到我屋里有女人的物件？你可听你蓉姑姑说过我成婚的事？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幌子，至于让你这么上心吗！”代善差点被气笑了，真是十足的女儿家心性，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柳若又羞又恼，扭过头去，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却想着这种事自己怎么好去问！幌子也好，真娶也罢，反正与她再无关系。

　　孔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代善这次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他头一次觉得柳若如此难缠，只觉得头疼不已。但想着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娃娃，放下身段又何妨，于是上前轻声哄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天太晚了，赶了半夜的路，赶紧收拾一下去睡吧，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再说，可好？”

　　话音刚落，就有婆子应声进来。柳若确实累极了，没有推脱，跟着出去了。代善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轻笑，没想到，自己竟也有今天，真是一物降一物。

　　因为猜不透代善会如何安置自己，柳若躺在床上忐忑不安，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心想，也不知道若天这会儿会不会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代善目的不纯，若天多次遭到行刺，想来与他脱不了干系。想起以前亲身经历的那几次暗杀，她陡然从床上坐起，那些阴冷的目光、带血的兵刃，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里就是虎狼窝。说不定过几天自己就会成为坑害若天的鱼饵，虽说不愿再与若天有瓜葛，但十几年的情分还在，她自然是不愿伤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