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80、谁最无情？ 突

　　突然现身的刺客攻势凌厉，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尽管身边的护卫皆是身手不凡的高手，却也难以抵挡刺客一轮又一轮如潮水般的攻击。不多时，马车上便溅满了温热的血迹，那血腥气弥漫开来，令人胆寒。柳若浑身颤抖，紧紧拽着若天的袖子，躲在车厢的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能寻得一丝安全感。

　　没过多久，外面陡然安静下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出来吧！”

　　柳若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更用力抓住若天。她知道，外面的护卫恐怕已全部遇难，而敢用这般大不敬口吻的，必定是那帮黑衣人。

　　若天回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神情严肃而认真：“林柳若，有句话我最后问你一次。倘若抛开所有的束缚与阻碍，你可愿意嫁给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必涉险来到这里。我以后再也不任性胡闹了，我们都好好活下去，好不好？”柳若心急如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若天抬起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听到她这番话，他心中竟有一丝欣慰，觉得此番冒险也算值了：“柳若，记住，人的生命仅有一次，应当好好为自己而活。这次若我能活着回去，你便安心嫁给我；若不幸回不去，我会安排你去找周子言！”

　　言罢，他毅然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柳若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没能抓住，就如同很久以前的某些瞬间。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留下遗憾，要死，那就死在一起吧！于是，她紧跟着下了马车，缓缓走到若天身旁，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掌间传递的温度，仿佛给彼此注入了一股力量。若天低头看向她，她眼中那决绝而真挚的目光，让他不禁心头一动，情难自抑……

　　初冬的氛围本就萧瑟，加之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更添几分悲凉。倘若等不到援军赶来，他们唯有死路一条。对面的黑衣人手持利刃，迅速围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困住……

　　柳若的记忆在之后变得模糊，只记得仿佛漫山遍野的锦衣卫如神兵天降，冲杀下来。他们这才侥幸保住了性命。后来，她正准备抬脚上车，却被人一把扯住，还未等她站稳身形，嘴唇便被狠狠堵住，热烈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身边的护卫和侍女见状，急忙低头转身，回避这亲密的一幕……

　　起初，这个吻充满了炽热与急切，随后渐渐变得温柔。柳若完全被动地承受着，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场景，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若天眼中那浓烈的情欲，让她感到一丝害怕……

　　一吻结束，柳若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仿佛置身云端。无论今天这一切是否出于她的本意，她都觉得自己背叛了子言，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那辆小马车已无法继续乘坐，收拾妥当后，太子的銮驾重新启程。此次出行，前呼后拥，衙役在前方开道，场面颇为壮观。她和若天依旧同坐一车，所幸两人身边都多了侍奉的人，这才让她稍稍冷静了下来。若天忙着安排善后事宜，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有条不紊。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若天处理公务的样子，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胄的气度展露无遗，举手投足间尽显风范，俨然就是女子心中理想郎君的模样。就连她身旁的侍女，偷看了一眼后，脸颊都瞬间泛红。柳若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真是不知足，这辈子能与他有这般际遇，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然而，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子言的模样。那个曾经对她始终不离不弃、爱得深沉的男人，此刻他究竟在哪里呢？自己如今的行为，实在是让她感到无比羞耻，日后又该如何去面对他？

　　若天好不容易稍有空闲，便看到斜对面的柳若满脸惆怅，眉头紧锁。他挥手示意侍奉的人退下，然后挪到柳若身边，亲昵地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柳若顿时觉得难堪，想要起身下来，却发现腰被若天紧紧扣住。若天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庞，痒痒的。她只在小时候被父亲这样抱过，此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僵硬地不敢动弹。若天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慢慢就会习惯的。”那语气，充满了情人间的亲昵。柳若的心微微一颤，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哥，你放我下来，外边还有人呢……”

　　若天轻声浅笑，温柔地说：“没人敢进来的，别动，让我靠会儿，睡一会儿。”柳若这才注意到他略微发青的眼圈，想来夜间行路本就辛苦，再加上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劫，他必定疲惫不堪。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两人竟都睡得十分安稳。在朦胧中，柳若听到马车外传来招呼的声音，但她实在太困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头顶是浅绿色的纱帐，正轻轻飘动着，她有些恍惚，一时竟分不清这是何处，心想：这是已经回来了吗？

　　苏靖依得知消息后，赶忙过来看她。半年未见，苏靖依已然从清秀的姑娘出落成了俏娇娘。她已然有了身孕，脸色红润，整个人圆润了不少，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柳若真心为她感到开心，她的人生终于要迈向另一个美好的阶段……然而，当苏靖依听说柳若就是太子下个月要迎娶的侧妃时，不禁怒从中来：“疯了，你们都疯了不成？你们这样，子言该怎么办？你要把他置于何地？柳若，你好好想想，你已经抛弃过他一次了，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他那样的人，为了你一次次打破原则，即便如今身处困境，也从未放弃过靠近你。柳若，你的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苏靖依的话，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子，一下下割磨着柳若的心。她疼得仿佛无法呼吸，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能痛苦地揪着衣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她又何尝不想坚守与子言的感情呢？

　　猛地一下，柳若从梦中惊醒，胸口沉闷得厉害。她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然大亮。这一觉睡了许久，倒是消解了不少疲惫。她喝了口水，坐在窗边，发起呆来……

　　若天直到晚间才抽出空来，回来陪她一起吃了顿饭。柳若全程沉默不语，若天只当她是太过劳累，宽慰了她几句后，便又接着去忙了。柳若不想睡觉，可身边有侍奉的丫头陪着，无奈之下，她又躺回了床上……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从前在庙里，好歹还有些事情可做，如今却着实有些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到了后半夜，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呼吸急促，脖子像是被什么紧紧勒住，难受得厉害。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恐惧瞬间袭来，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拼命去扯还放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声嘶力竭地呼喊：“救……救命！”或许是真怕她就这样死去，那只黑手突然松开了。柳若吓得拼命往后退，虽然觉得人生有些无聊，但她还不想就这样丢掉性命！

　　见她如此惊恐的模样，黑影并没有进一步行动。过了好一会儿，黑影才悠悠地发出声音：“柳若，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这声音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柳若尘封已久的记忆。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代，代善哥哥？”

　　漆黑的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柳若急促的呼吸声。她既期望自己猜对了，又满心不希望是他。

　　“呵，呵……”那笑声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柳若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是谁？如果是代善哥哥，他绝对不会这样对我；若是刺客，那你可找错地方了，我不过是个农家女，不值得阁下如此以身犯险！”

　　“伶牙俐齿，倒是一点都没变……”代善缓缓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在街角的阴暗处，等待接应的南锦看到主子扛着人出来，立刻安排护卫，一行人迅速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