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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瘟疫 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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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天离去之后,仿佛彻底遗忘了这个地方,再也不曾踏入半步。渐渐地,柳若察觉到服侍她的丫鬟不再尽心尽力,送来的饭菜愈发粗糙,院子里的落叶也肆意堆积,无人清扫。她心中明白,这或许就是自己应得的下场。就这样,日复一日,挨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院子里的下人因迟迟领不到工钱,相继离去。曾经的住所,如今真正成了一座空宅。望着这萧瑟荒芜的院子,她不禁想起那句“红颜未老恩先断”,果然,人心都是薄情寡义的,一旦得不到想要的,便觉得对方没了价值……
她实在不愿再待在此处,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便离开了。门口的守卫也已不见踪影,她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这算不算是被彻底抛弃了呢?
回到当初的小院,院子里空荡荡的,却还算整洁,显然有人时常过来照看。她放下包袱,沉默良久,终究难耐寂寞,便出门去寻昭茵。然而,却得知他们夫妻出远门了。无奈之下,她又扭头前往昭毓的宅子。隔着那泛着青苔的石板桥,她远远望去,只见一家三口在半开着门的院子里嬉笑玩闹。今日阳光格外温暖,昭茵的孩子正在前面蹒跚学步,夫妻二人则在一旁紧紧跟随,那温馨幸福的场景,越发衬得她形单影只。她不愿去打扰这份美好,默默转身,走下了桥……
她感到无比孤单,内心深处无比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哪怕只能粗茶淡饭,哪怕要风餐露宿,只要能有一个安身之所,她便心满意足。如今的她满心懊悔,如果当初没有逃婚,而是听从父母的安排,说不定现在她和子言的孩子也有这么大了,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令人揪心的事…… 爹娘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来,她也无法与他们相见,子言又远在天边,自己根本去不了。这样孤寂清冷的日子,究竟该如何熬下去啊……
活着却看不到希望,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仿佛毫无意义。与其如此,倒不如去山上的庙宇,当个姑子,行善积德,也好过现在这般冷冷清清……
思索了几日,她又向邻居大娘打听了附近的庙宇。收拾妥当后,她还真独自一人前往了尼姑庵。主持见到她,却说她六根未净,不宜落发,只同意留她做半年俗家弟子,半年之后再做考量。就这样,她暂时安定了下来……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些看似无聊又孤独的日子,每天都会以详细的折子形式,出现在某人的案前。她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事无巨细,皆被记录其中。若天每晚临睡前,都会翻看这些折子,看完后却只是冷冷地丢在一旁,既不做任何处置,也不拒绝第二天送来的折子。后来,当小豆子悄悄向他提及柳若去了尼姑庵的事时,竟被罚了十板子。自那以后,便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与柳若有关的任何消息……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到了初冬。柳若过着清心寡欲、千篇一律的日子。她什么都不再想,只一心过好每一天。直到一场瘟疫悄然来袭,打破了这份平静。寺里向来有救治流民的习俗,今年不知为何,突然来了许多患伤寒的难民。渐渐地,那些医治过病患的师太们也纷纷病倒。后来官府得知此事,竟要封了寺院。这时人们才知道,原来这是瘟疫。一时间,惊恐慌乱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寺院。柳若因是带发修行,算不得真正的尼姑,所以平时只能帮忙送药,接触不到真正的病患。她往往只是把准备好的药送到门口,便不再进去,因此还算安然无恙。一开始,官府还积极救治这些染病的人,可后来随着病患越来越多,人手不足,渐渐地便起了放任之心。再后来,百姓中开始流传,官府为了防止疫症传到京师,要烧掉这座庙宇以及里面的所有人。柳若自然是不信的,可那些见惯了世间黑暗的流民们,却渐渐起了反叛之心。他们不再听从安排,不再坐以待毙。有胆子大的人开始偷偷外逃,毕竟逃跑不一定会死,可留下来却只有死路一条!
看守的衙役老宋,因柳若与他女儿年纪相仿,且她日日上山送药,便与她熟识起来。老宋深知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有一天,趁四下无人,忍不住劝道:“丫头,你还年轻,赶紧想个办法下山吧。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几天天天往外抬人,听说里面的仙姑也撑不住了!”
柳若摇摇头,一想到里面还有几个孩子,她就狠不下心离开。往日里,那些孩子总是围着她,甜甜地叫着“姐姐”,可现在却毫无生气地躺在里面。她虽然进不去,但能出一份力也是好的。在这个时候,她实在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老宋急得直跺脚:“要不是看你和我家三丫头差不多大,老头我才懒得管你这个外人的死活。我年纪大了,自然不怕这些。可孩子,上头要是真打算放弃这里,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了。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谁还顾得上别人的死活,人各有命,只能自求多福了……”
柳若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传言可能是真的,这实在太可怕了。她想跑去告诉管事的主簿,可又想到老宋的叮嘱,不能连累他。正在她无计可施之时,却传来太子亲自处置瘟疫一事的消息。这仿佛给陷入绝境的人们重新带来了希望。流民们的居住环境得到改善,食用的药草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大家都按照医馆的吩咐,戴上了面巾,死亡的人数也逐渐减少。听说太子殿下还亲自过问具体事项,甚至入寺中安慰流民,他的声望也因此越来越高。柳若自然无缘得见这些场景,她只在半山腰的草庵堂里,和其他带发修行的同道一起准备草药,浣洗纱布。此刻,她内心平静如水,不再患得患失,仿佛现在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普度众生她或许还做不到,但做这些力所能及的善举,她还是可以的。回想起往日种种,她才明白,人这一辈子,除了情爱,还有更广阔的大爱。以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狭隘了,只看得见自己的痛苦,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可笑……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儿碰到若天。如今的她,出行也不再刻意避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想到,还真在河边与他相遇。
看样子,若天是一早就等在那里,身边一个近卫都没有,只有内侍在不远处站着。和从前一样,故人相见,他还是让人眼前一亮。他身着暗灰色金边长衫,虽略显老气,却更添了几分威严气势。柳若突然想起“天子威严”这四个字,果然,他一直在成长,终究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她刚准备行礼,却又想起自己身着道袍,只好挺直身板,缓缓朝河边走去,毕竟这些细纱下午医官还要用。
若天的目光,从柳若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移开过。他紧紧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的慌乱,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她变了好多,五官褪去了往日的稚嫩,多了几分坚毅的棱角,人也变得更加稳重成熟……
他迈着缓慢的步伐,朝着柳若走去。随着河边的人影越来越近,他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这几步,或许将决定他和她的未来,或许就是他余生欢喜的开端。清风轻轻纠缠着他的衣角,他来到柳若身边,望着她认真浆洗的灰色道袍,假装镇定地说道:“柳若,我来接你回家了……”
柳若的手微微一顿,家?她心中苦笑,哪里还有什么家呢?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若天见她不理会自己,索性把袍角别在腰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细纱,有模有样地干起活来。堂堂一朝太子,此刻却毫无形象地蹲在河边浣洗,任谁见了,都会惊得下巴掉下来。小豆子扭过头,实在不忍直视。柳若见状,只好从篓子里拿出其他细纱,看着男人笨拙的动作,她忍不住想笑……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傍晚,空气中的寒气渐渐浓重起来。柳若拢了拢身上的衣物,若天则在后面背着篓子。见她似乎是冷了,若天才低声开口:“仲儿,天越来越冷了,你向来畏寒冷,跟我回去吧?”
柳若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衣着金贵的男子背着与身份极不匹配的物件,这样的模样,曾经是她在无数个日夜中想了千遍万遍的,极易让她心动。可她忍不住想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对自己好一些,为什么不在自己最爱他的时候出现呢?
“殿下,民女何德何能,竟劳您如此惦记。我在这里挺好的,冬日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再说,回去也是孤身一人,倒不如在这里尽一份力……”
若天见她如此生分,只好放下背篓,将她拉到一旁:“傻丫头,这就跟我生疏了?那日我是真的被气坏了,你能生气,难道就不许我吗?瘟疫的事,我本可以不来,但一想到你在这儿,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就赶过来了。看在我为你这番奔波的份上,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呀!”
他深知柳若向来嘴硬心软,便专挑那些最能打动她的话说。果然,柳若听后,自责地微微低下了头。若天见状,眼中满是笑意,心想她还真是个孩子……
最终,柳若还是上了太子的銮驾。说是銮驾,倒不如说是一辆勉强能坐人的小马车,狭小的空间仅仅容得下她和若天两个人。护卫们也都身着普通家仆的打扮。柳若心想,就算是为了安全考虑,这也未免太朴素了些。她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嫌贫爱富,尴尬地扭头看向车外。
“委屈你了,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之事。这次疫症来得十分蹊跷,有些事情不得不防,这也是我要带你走的原因……”若天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解释道。
这些复杂的事情,柳若并不太懂,她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逃婚那次,若天也遭遇了攻击,类似的事情,单是她经历过的,就有三次之多。想到这儿,她不禁担忧起来:“你不该为了我冒险!”
若天像从前一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担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好歹我现在有这样的身份。柳若,你已经长大了,以前被保护得太好,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现在你要慢慢成长起来,我会一点点教你……”
“嗯,我会的。”柳若低声回应道。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些,从前的自己,不知人间疾苦,是因为一直被呵护在羽翼之下,心态过于理想化。所以,她需要一点点去适应并接受现实的残酷。
由于马车里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轻微的晃动都会让她的腿碰到若天。她只得红着脸,把腿并拢起来。这种微妙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她和若天之间,她有些不太适应,身体渐渐开始发热。怎么会这样呢?而若天也只觉得喉咙发紧,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燥意,心里暗自埋怨这马车实在太小。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可随着马车的颠簸,柳若惊恐地发现,若天离她越来越近,她已经避无可避。若天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拥在了怀里,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只得硬着头皮提醒道:“你挤着我了!”
若天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地往后退了退。车厢里实在太热了,他伸手解开了交领的扣子,松了松领口。柳若看着他微微收紧的喉咙,瞬间有些失神。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怎么会这样呢?自己怎么能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呢?自己是要等子言的,绝对不能动摇!
察觉到若天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她赶忙掀开帘子,假装欣赏外面的风景。若天也随即看向外面,他告诉自己,他会等,至少在成亲之前,不会对她有任何轻薄之举。可就在这时,一股暗香突然闯入他的鼻腔,紧接着,柳若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与此同时,一只利箭“嗖”地射在了窗棱上。
“有刺客!”马车外的护卫们迅速抽出刀,将马车团团围住。想不到之前设下的各路障眼法都失效了,他们终究还是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