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77、天南地北双飞客 若

　　若无相欠，怎会相见。此刻的柳若苦恼不已，那日不过是担心若天酒后惹出麻烦，才守了他一夜。可第二天，下人们看向她的眼神却变了。即便她再迟钝，也明白其中缘由。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或许在他们眼中，殿下迟早会纳她为妾，如今留宿也是情理之中。但她并不想如此，好好的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般模样？偏偏若天来得愈发勤快，每天都送来好吃好玩的，兴致上来还会带她出去游玩，这无疑更坐实了她的特殊身份。

　　面对这个让事情越描越黑的罪魁祸首，柳若却闹不起来。若天真的对她很好，再加上他那晚吐露的心声，柳若心中满是自责，也实在不好对他太过冷淡。渐渐地，两人相处又找回了往日的默契，柳若也开朗了不少。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她还是满心惆怅。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妾室，只渴望成为一人的正妻。只是，那个人如今身在何处？过得怎么样？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戈壁滩上，周子言咬了一口干粮，目光直直地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啊……他想着，等这趟货物安稳抵达后，就抽空去京城一趟。他知道柳若在若天身边不会有危险，只是思念如潮，哪怕能见她一面也好。

　　他安排人给苏靖依送信，很快便收到了回复。下月初八，是苏靖依出嫁的日子，她会做好安排。算算日子，还有十天，于是他马不停蹄地赶路。

　　苏靖依出阁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所以当她找到柳若时，柳若欣喜万分。若天知道她们姐妹情深，便同意柳若去苏府住几天。

　　柳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陪着靖依出嫁的机会。除了打听未来驸马的情况，柳若也问起了子言。苏靖依只说不太清楚，好像他已经弃文从商了。柳若不禁感慨：“他一直都希望能在国子监安稳做事，实在可惜了他那双拿笔的手！”

　　靖依拉过她的手，安抚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仕途与温饱，总得选一样。如今周家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他，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不必太过可惜。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顺遂如意呢！倒是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圣旨明晃晃地摆在那儿，虽然他把成婚的日子往后推了些，但估计也就在年底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当初你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退了婚，还进了宫，结果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好不容易想开了，接受了子言，他又来这么一出。别说旁人，我看着都觉得他不地道！”

　　柳若沉默片刻后说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他有他的难处。你想想，一个原本一无所有的人，突然进入那种复杂的环境，能保住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我现在只把他当哥哥，只希望他能想通，放我离开就好！”

　　“放了你？我的傻妹妹，他现在不过是觉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所以想夺回来罢了。等哪天你妨碍到他了，他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这种事在这些皇亲国戚身上太常见了，哪个不是爱得死去活来，最后还不是为了权力地位，说放弃就放弃！

　　你现在当局者迷，看不清楚。但你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被眼前这点好给迷惑了！知道我要嫁的这位曹世子吧，他刚抛弃了一个农家姑娘，那姑娘还救过他的命呢。现在就因为我家的家世，他还不是照样弃之如敝履。所以啊，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想找个对自己利益最大的伴侣……”

　　“怎么会这样？那你还接受这门亲事？”柳若觉得难以置信，苏靖依怎么能如此理智。

　　“别这么吃惊，我说过，除了刘梦得，嫁谁都一样。既然不能嫁给心中所爱，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这是我父亲选的，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柳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梦得与昭毓早已成婚，且夫妻恩爱，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安慰之词，只能说：“既然与那人无缘，你也别委屈了自己！”

　　苏靖依强忍着眼泪，佯装不在意地笑了笑：“不会的，那人我见过几次，很是温文尔雅，想必相处起来不会太困难。只是他家掌管西北军务，日后少不了东奔西跑，我也不必天天和他相对，应该会很自在。”

　　柳若彻底惊呆了，这算找了个什么样的人家？这还算是夫君吗？难道嫁过去就要独守空房？她心中的婚姻不该是这样，而应充满甜蜜与爱意。可到了靖依这儿，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要是搁以前，她早就劝靖依算了，何必嫁过去受这份气。但现在，自己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又不想给靖依添堵，只能忍着劝道：“靖依，对自己好点。我们虽是女儿家，但也要多爱惜自己。要是那人对你不好，你也别忍着，到时候咱们总有办法的！”

　　“嗯，谢谢你，玉仲儿！”

　　闺阁之交贵在交心，柳若和靖依多年的姐妹情谊，早已让她们相知相惜。

　　“佛祖、观音娘娘，天上的各路神仙，请一定要保佑苏靖依将来幸福美满，儿孙满堂！”柳若望着满屋的红帐锦缎，默默祈祷着。

　　陪着苏靖依查看嫁妆时，柳若着实被那满箱满笼的金玉古玩惊到了。虽说自家也家境殷实，她出嫁时陪嫁的东西也不少，但和苏靖依的相比，还是逊色许多。那一笼笼的衣裳、用具，可谓应有尽有，仿佛要把整个家都当作嫁妆陪嫁过去。苏靖依见状，倒是笑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初你要嫁子言的时候，我可是瞧见了，你母亲给你准备的也不少呢！”

　　柳若抿了抿嘴：“可别拿我说事儿，我看夫人是把你后半辈子要用的东西都备齐了。你说你嫁过去后，过日子到底是用你的嫁妆，还是曹家的呀？”

　　“你个死丫头，就会打趣我！”苏靖依说着，便上手要扯柳若的嘴，两姐妹又笑闹起来，旁边的嬷嬷和婢女们看着，也都跟着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