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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醉酒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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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的这半年,周子琰一刻不停地奔波着。收拾好周家老宅后,他便着手从祖业入手,努力重整旗鼓。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其间他去塞外贩卖了一次茶叶,收获颇为丰厚,还结识了几位能以生死相托的挚友。渐渐地,这位曾经初入商场的京城公子哥,褪去了往昔的稚气,变得愈发沉稳干练。旁人见他如此,便想为他说亲,他却总是坚定地回应,家中已聘有爱妻。然而,每当提及此事,落日余晖下,他总是独自一人伫立在风口,秋风肆意地吹动着他的衣袖,那份落寞之感,溢于言表。
而身处别院的柳若,在这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竟萌生出了死的念头。她觉得,唯有一死,方能解开眼前这如乱麻般的死局。她与子琰心意相通,常常暗自思忖,自己前世究竟积攒了多深的福报,今生才能有幸遇见如此良人。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许久未曾露面的若天,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柳若本想避开,却被他一把拉住,差点摔了个趔趄。扭头间,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只见若天身着一身红色宽袖长袍,想来是刚从某个酒宴上脱身。她不禁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若天察觉到她的嫌弃,抬手闻了闻衣袖,也觉得这味道着实难闻,便吩咐下人褪去外衫,又命人焚上熏香。
要说他醉,除了脚步有些不稳,脑袋却清醒得很。他深知,自己与柳若之间如今这僵持的局面必须得解开,于是主动开口问道:
“听说,你最近吃东西吃得很少,是厨子做的不合你口味吗?”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柳若坐下。
柳若依礼见过后,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未回应他的话。
“呵,还耍起小女儿脾气了,以为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傻丫头!”
柳若被他这轻蔑的语气刺痛,忍不住回怼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如今不也只剩酒肉宴席为伴了!”
若天轻轻笑了一声,心里明白这丫头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呢。
人总是会变的,曾经的他清高孤傲,如今却变得世故圆滑,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为了能在这复杂的世间好好活下去。
人生不易,生存不易,想要安稳地度过一生更是难上加难!
他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世间之事都能像书中所写,或者像夫子教导的那样简单,那这世上便不需要三十六部衙门了,人人都能克己守法,又哪来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呢!”
柳若压根不想跟他聊这些无聊的话题,扭头就打算往后院走。
“猜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柳若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去,若天也不阻拦,自顾自地接着说:“一个你心心念念想见到,却又一直见不到的人!”
柳若听闻,心里猛地一紧,难道是子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若天看到她眼中突然闪过的光亮,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自嘲地想着,这就是报应啊!
“我可没说是他……”
柳若的脸瞬间布满了失望之色,是啊,子琰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周围弥漫着的酒味与熏香,诡异地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憋闷得厉害。她不再说话,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廊外,一片绚丽的火烧云挂在西山之上 。她凝望了许久,喃喃自语:“很美,不知道子琰能不能看到……” 愿我所见与君相同,恨不能与君相守!
本以为若天不会跟来,没想到,若天竟踉跄地走了出来,把她拉了回去。都说醉酒的人不能与之一般见识,可这也太烦人了,她甩开胳膊想往外跑。若天见状,索性把她的衣袖捆在椅子上,这与他平时作风大不相同,柳若气得想骂娘。
“别跑了,咱们好好谈谈,玉仲。”若天搬了把椅子坐在柳若对面。
柳若气鼓鼓地望着他,跟他谈?谈什么?一个酒鬼能谈出什么?
还不等她拒绝,若天却低着头,低声说道:“玉仲,我该拿你怎么办?自从那天晚上苏大人出现,一切都变了,我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弃儿,我有家,有一位贵不可言的父亲,于是我一点点地走进那样的生活。
我想保护你,保护你们,可我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甚多,我稍微的一点关切就会给你们带来祸患,你还在宫里的时候,我有多想把你带到我身边,你知道吗?我偷偷去看过你不知多少次!!可这居然也会被有心人发现,成为把柄!呵,什么太子,什么权利,到最后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后来有人告诉我,对在意的人,只有视而不见才是最好的保护,于是我忍,忍着不见你;忍着不打听,可仲儿,我又怎么忍得住?以前是觉得不配,我依赖林府的庇护那么久,怎么可以肖想他们最宝贵的明珠?仲儿,我不配啊,可现在呢,身为太子,我又能做些什么?我只能变成他们希望的样子,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得主,所以我要忍,我要强大……!”
曾几何时,他从未向他人倾诉过的隐秘就这样借着酒劲吐了出来。
柳若震惊地抬头看着他,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直都以为他过的很好,他这么高贵的身份,定是戏文里的锦衣玉食、权倾天下,却从曾想过他也有艰难的时候,原来那个时候他的疏离淡漠,是有隐情的,他也不容易!
看他如今这般落寞,不免有些心疼,十几载的青梅生涯,她做不到真正的绝情绝意,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自责。
“对不起,哥,我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对不起!”
“仲儿,我后悔了,后悔没在那个时候抓住你,不过不晚,老天给了我这样的身份就是给了我机会……”
柳若没说话,她无意伤害任何人,可既然已经接受了子琰,她便不能三心二意。不管若天说的机会是什么,她只觉得惶恐,她与他,终究是差了一步……
“仲儿,好好和我在一起吧,不去管那些身外的事,我们好好生活,无论顺遂与否,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我们一起俯看这天下可以好!”
若天真的醉了,柳若赶紧用脚踢他,示意隔墙有耳,若天却不在意,挑着眉笑了起来:“放心,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哥,你真的喝多了,你让我回去,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谈可好?”柳若懒得理他,真怕继续下去,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若天最见不得柳若撒娇卖萌的模样,起身帮她解开,只还不许她离开:“我三个月前就见到了蓉姑姑,你猜,她现在在哪儿?皇宫,御书房,那次我想去打探你父母的消息时见到的,与父皇举止亲密,说来奇怪,她怎么就成了父皇的妃子呢?”
“你说什么?”柳若想再多问,若天却不知又想到了哪里,自顾自地开始胡扯起来。
“别说你,我也好奇,不过不该问的不问,我总觉得事和辽东脱不了干系,你我的婚事也是求她来的。以前总觉得她是你的母亲,对了,你没发现你和她有点像吗?她又对你那么好。
可现在想想,真是那样她又怎么会同意你我成婚?保不齐我们还是同父异母的真兄妹呢,呵呵!”
若天越说越离谱,酒劲上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柳若实在看不下去,只得带他去了书房,服侍他睡下后,怕他再胡言乱语,只得守在床边不敢离开。
翌日,若天觉得口渴,准备起身,却看见柳若趴在床边睡着,晨光中,柳若浅浅的呼吸吹动脸颊边碎发,灵动可爱,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于是他半躺在床上,准备伸手逗趣一番。
好巧不巧,敲门声突然响起,他只得把手收回,是小豆子,他示意不要说话,轻轻起身,本想将柳若抱到床上,又怕弄醒她,想了想,找来毯子盖在她身上,出了屋子,又交待婢女照看,这才和小豆子出了院子,准备早朝事宜。
这边小豆子几次欲言又止,他直接问道:“可是有事儿,昨日醉酒的事办妥了?”
“回主子,办妥了,林小姐院子周围安排人看着,不曾有人靠近,只是——”
“只是什么?”
小豆子心一横,想着死就死吧,也好过回头师傅的鞭子。
“主子,您最近时常饮酒,已经惹了些非议,可昨天、今天又、又从林姑娘的屋子出来,主子,您不能再这般放纵下去了!”说完,便跪在了若天面前,头也不敢抬,这般僭越的话,主子杀了他都是轻的。
熟料,若天只是理了理衣角,低头笑道:“难为你了,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你为难!”说罢便出了院子,小豆子抹了一下冷汗,急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隔着帘子,外面街道上的声音纷纷传来,有叫卖声,车轮声,马脖子上晃动的铃铛声,人们问好的说话声……
这一切恰是人间烟火的日常,让若天突然变得清明,人一生所求的不就是这些?权利,富贵,最终要的不都是这些烟火气的东西?柴米油盐、琴棋书画哪一项不是?既是这样,又怎么少得了人呢?一生只求一人,能伴身侧,知喜悲便再也无憾事了!而他在清晨看见柳若的那一刻起就感觉久违的温情终于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