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72、十里分别路 好

　　好在柳若熟知出城的路，抄近道一路追去。她的两条腿在尘土飞扬的小道上机械地迈动着，可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子言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从未放弃过她。她无比庆幸，自己能被这样坚定地选择着。一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人，实在太不容易，她又怎么会放弃呢？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马车的轱辘声，一辆接着一辆。她强提起最后一口气，奋力追了上去。

　　子言正骑马跟在马车旁，听着母亲的安排，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他回头望去，却不见人影，心想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可不知为何，就这么一瞬间，他竟想起很久以前在长安街呼喊柳若的那次。于是，他交代车夫继续前行，自己调转马头，往后面查看。

　　远远的，逆光中，有一团人影朝他奔来。

　　他难以形容第一眼看到柳若时的感受。只见她满身尘土，头发蓬乱，在烈日下冲着他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直到柳若扑进他怀里，嘴里嘟囔着：“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再也不要错过了，好不好？”拥她入怀，感受着她的体温，他的心仍止不住地颤动。他暗自思忖，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她如此眷恋？这十几里的路，她是怎么一步步走来的？

　　他连忙抱她上马，安排侍女为她收拾整理。直到后来两人坐进马车，柳若躺在他怀里，他还觉得像在做梦。

　　周夫人多次派人来叫，他都没动，只是一直握着柳若满是水泡的双脚，心疼得厉害。他怪她行事太过冲动，她却只是笑颜如花。

　　柳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还好，终究是赶上了！这十几里的风尘仆仆，一切都值了！周子言轻轻搂着她的腰，动情地亲吻她的额头、眉心、鼻尖，直至嘴唇……

　　马车外，偶有微风吹过，帘幔轻轻晃动。透过缝隙，柳若可以瞧见外面晃动的光影。她深情地凝望着周子言，此时此刻，她愿意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托给这个与她唇齿相依的男人……

　　突然停下的马车惊扰了这一室的旖旎风光。柳若愣了一下，猛地躲进子言怀里，紧紧拉着他的手，不让他下去。

　　子言不明所以，只觉得柳若太过紧张。柳若只好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他：“子言，我觉得我哥最近有些不对劲，他不让我见你，也不许我出门，我怕……是他来了！”

　　都是男人，周子言又怎会看不出若天眼中的暗流涌动？

　　只不过若天太善于伪装，就连曾经爱慕过他的柳若，也未曾察觉那副面具下隐藏的惊涛骇浪。如今柳若做出了选择，若天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柳若，我何其有幸，能等到你。人世间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幸福的事呢？别怕，事事皆有因果，谁也强迫不了你！”他慢慢松开柳若的手。

　　躲不开、逃不掉，那就勇敢面对好了！

　　下了马车，周子言便看见一群锦衣卫将他们的队伍团团围住。所有女眷和男人被分开，站在不远处的烈日下。他见众人都安然无恙，这才去找领头的人。一番客套之后，那人直言要请林小姐回去。周子言直接怼道：“这里没有林小姐，只有周夫人！”

　　领头的人有些恼怒，伸手就要拔刀，旁边的一个小太监连忙拦住，只对周子言说：“周公子，能否让小的与林小姐说句话？”

　　他没有拒绝，将小太监领到了马车边上。小太监恭敬地朝着马车内说道：“小祖宗，可算找着您了，您不知道殿下有多担心。这好不容易知道您出了城，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您好歹露个面吧，也好让殿下知道您是否安好！”

　　柳若在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道：“第一，我不是什么小祖宗；第二，你告诉你们家殿下，我心意已决，不会回头！”

　　那小太监还想再说些什么，周子言却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只好退了回去。这可是殿下心尖上的人，他不敢强行抢夺，只好先回到不远处的亭子里禀报。

　　这边周夫人看出了其中门道，把周子言叫过来数落了一番，千叮咛万嘱咐，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招惹，偏偏他还去招惹柳若。虽说他们有婚约，可如今这情形，谁还敢提这档子事？

　　子言默不作声，他又何尝看不明白？只是现在的他，又怎么可能舍弃柳若？她千辛万苦追了过来，自己绝不能辜负她！

　　太阳渐渐西落，被困的人开始有些烦躁。周子怡忍不住低声咒骂柳若，本来他们一家好好的，摊上这么个人，真是晦气透顶！

　　柳若和子言站在若天面前，他们已经被叫来许久了。可若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柳若为了表明决心，一直紧紧拉着子言的手，这让子言都有些呼吸不畅。

　　一直以来，若天只当她是个孩子，做什么事都冲动任性，没想到，今日她竟做出这等剜他心窝的事，还做得如此决绝！

　　他冷笑一声，说道：“仲儿，你太任性了，这样不好！”

　　“我没有，我本就该嫁给子言，我们也过了官媒。现在周府有难，我自然要与他同甘共苦！”

　　“是吗？巧了，我手上刚好有一份说是没有过审的媒约，正准备废了！”若天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扔到了旁边的石桌上。

　　柳若急忙打开查看，上面她和子言的名字赫然在目，旁边还有两个鲜红的大字——“驳回”！

　　“不可能，这是一年前的文书，怎么可能现在才驳回，你骗人！”柳若的声音颤抖着，面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若天了，他变得自私又霸道！

　　子言拦住她，轻声说道：“别怕！”说完又看向若天：“今日之事，只要你不伤及无辜，杀了我可好！”

　　柳若哪里听得这些，当即眼泪夺眶而出：“不要，子言，我不要你死，都怪我，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也不会遭此横祸！”

　　“傻丫头，你不懂。你既然选择跟我走，那我和他之间早晚得有个了断，不关你的事！”

　　是啊，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一向敬爱的兄长，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若天依旧面无表情，可离他最近的小太监看到，他手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没想到，在他费尽心机寻找良策的时候，他的柳若居然投入了周子言的怀抱！

　　“了断？你我之间有什么可了断的？你可知当初她为什么不愿嫁给你？你又可曾想过那次她为什么会受伤？一无所知就不要在这里故作深情了，现在的你什么都给不了她，就不要害她了！”

　　若天扔下这几句话，一挥手，径直走开了。他实在不忍再看到柳若现在为了别人要死要活的样子……

　　身边的人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围在柳若和周子言身边，要把两人拉开。周子言护着她，虽然那些人没有用刀，动作也有所保留，但双拳难敌四手，文弱的他很快落入下风，最后半跪在地上。柳若一直哭喊：“你们别过来了，求求你们，别过来了，哥你快让他们停手啊，哥！”

　　两人的手终是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地被分开，手有多疼，心就有多疼。为什么要拆散他们？为什么？

　　柳若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过，她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身边的人不敢动她，都默默退到一边。若天伸手过来，她哭得更凶了……

　　她要子言，要和子言一起拥抱美好的明天，可这一切在今天都被毁了。可笑的是，这个毁了她希望的人，竟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世事竟如此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