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71、心悦君兮君不知 宫

　　宫外发生的种种，毫无遗漏地传至景阳宫的案前。朱若天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玉碟，挥挥手让传信之人退下。案上紫宸香的袅袅青烟，丝丝缕缕消散在空中，无人知晓他此刻在思索些什么。

　　随后，他吩咐人传话给太子妃，告知今夜要在书房安歇。宫人轻步退下，心中暗自揣测：每日询问，却每日都不去，当真是十分蹊跷，有意思得很。

　　漆黑如墨的夜空，除了寥寥几颗闪烁的寒星，再无其他点缀。几匹快马风驰电掣般从奉天门飞奔而出，守门将领吓得立刻跪地叩拜，连头都不敢抬。

　　柳若是被窗外的火光惊醒的。因着晚间那场惊心动魄的纵火事件，她本就睡得极不踏实。匆忙起身，披上外衣，打开门却惊见满院子都是人，定睛一看，竟是锦衣卫！她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昭茵和尹长枫的身影。影影绰绰间，瞧见他们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神色平静，看样子不像是有祸事降临，她这才稍稍放下戒备，长舒了一口气。

　　若天静静地隐匿在暗处，借助旁边的火光，他清晰地捕捉到柳若的变化。拿周家开刀虽并非他的初衷，他不过是促使这个结果提前到来。如今，她和周子言的婚事告吹，周子言被逼回了老家，这倒也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只是，柳若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种往日未曾有过的怯懦与拘谨，他不禁暗暗心疼。又想到今夜她差点遭遇不测，自己冲动地跑了出来，便深知这个女子怕是早已在他心底生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罢了罢了，何必再为难自己！人生短短数十载，倘若不能与心爱之人相伴，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小小的四合院里，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一步步朝着柳若走去。所到之处，锦衣卫纷纷单膝跪地。从前，柳若极为喜爱看京城里的大人物出行，那威风凛凛的气派、高高在上的威严，足够让她羡慕上好几天。可如今，她只恨不得自己能化作无形的空气，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缘由，若天给她的感觉全然不同了。往昔的他，温润如玉，恰似那清风明月般美好；如今的他，却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觉压抑与窒息。

　　若天走到她跟前，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而后语气宠溺地说道：“醒了，仲儿，我们走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柳若只觉得窘迫万分，连忙低下头，默不作声。若天无奈，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我带你去见爹娘！”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直至坐上马车，她依旧觉得如梦似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老天保佑，原来父母还活着！

　　若天安排她在宫外的私宅暂且休息了一晚。次日，便带着她前往六扇门。当林氏夫妇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近两年的思念，近半年来所受的委屈，此刻全都化作汹涌的泪水，奔涌而出。

　　若天终究还是帮她找到了父母，她心中满是无尽的感激。

　　柳若想要回到原来的宅子居住，若天却以房子尚未修缮为由拒绝了她。此后的几日，她便一直待在私宅之中。因为心里始终牵挂着子言，她隔三岔五就上演一出逃跑的闹剧。若天对此头疼不已，却又舍不得动她分毫，更不忍心伤害她。宅子里的婢女们见状，皆是羡慕不已，都觉得这位小姐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因此对她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相处了几日，大家又都觉得她十分可爱，天真率性。

　　人世间的事，机缘难得，凡事都讲究个恰到好处。可柳若如今只觉得若天对她处处限制，仿佛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终于，她还是寻到一个机会，成功跑了出去。

　　历经千辛万苦，她顶着烈日来到周家门前，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整个宅子空荡荡的，一片破败萧条，满院子的狼藉，让人看了心疼不已。曾几何时，这里还是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高朋满座、热闹非凡，转眼间，却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目疮痍。

　　这世间之事，果真是应了那句“月盈则溢，月满则亏”！鼎盛繁华到了极致，便只剩下衰败零落这一条路可走。

　　她此刻无处可去，又累又渴，身上还没带银子，当真是落魄到了极点。她满心想着要去追寻周子言的脚步，想亲口告诉他，自己愿意与他一同离开。如今父母已经有了安稳的着落，即便自己不在身边，她相信若天也会念及往日的情分，好好照顾他们。

　　子言，你一定要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