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70、杀人诛心 周

　　周永常出殡那天，柳若身着一身素白麻衣前去吊唁。自昭茵出嫁后，她身边便没再安排伺候的人。

　　她好不容易敲开周府的大门，却被周子怡猛地推了出来。即便周府门前此刻冷清得门可罗雀，柳若仍觉颜面尽失，难堪至极。没过一会儿，有人请来了周子言。她满心期许他是来接自己进去的，可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他只是满脸疲惫，对她说了一句：“柳若，你先回去吧，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这话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打了她的脸，刹那间，她身上那身洁白的丧服显得格外刺眼，尴尬得让人无地自容。

　　突然，旁边的周子怡又用力往外推了她一把，她毫无防备，差点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好在周子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她顺势扑进他怀里，哽咽着问道：“子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周子言的心猛地一揪，他比谁都明白其中的复杂与无奈：“柳若，最近家里的事太多了，生意上一塌糊涂不说，族里那些心怀不轨的叔叔还想趁机落井下石！仲儿，等我把这些麻烦都处理完，咱们就能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

　　“我知道，可是我今天……”柳若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委屈与不解。

　　周子言心中不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仲儿，让你受委屈了。子怡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天知道我多想立刻娶你进门！可周家如今这状况，我必须先把这些棘手的问题解决掉，你懂我的，对吗？”

　　闻着他身上那熟悉的青松气息，柳若满心都是心疼。她告诉自己，应该体谅这个男人，应该安静地等他度过难关：“好，我等你。”

　　望着周子言离去的背影，那身素白的衣衫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又一次被那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等”这个字，听起来太过苍白，充满了太多的未知与变数。

　　而此时此刻，她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与子言并肩作战吗？可现实却是，她身着白衣，连周家的大门都没能迈进。

　　回到家后，柳若把自己关在屋里，一连好几天都没出门。昭茵来看望她，见她精神萎靡、无精打采的样子，赶忙劝慰道：“小姐，别想太多了，周老爷的丧事还没完全料理妥当，周少爷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

　　柳若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初为人妇的昭茵，确实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发髻变了，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温婉贤淑。

　　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她又沮丧地低下了头：“你不懂，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的他，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家遭遇这场劫难，多少和若天有点关系，他心里不可能不恨。”

　　“小姐，你肯定是想多了。子言少爷对你的好，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也许他只是……”

　　“不用说了，这世间很多事，都经不起深究。除了若天那件事，如今的我身无分文，对周家来说，没有任何助力。他们想要尽快翻身，肯定得结一门对家族有利的亲事。那天不让我进门，或许不是子言的本意，但周夫人恐怕就是这么打算的。”

　　“小姐，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好不容易婚事定下来，眼瞅着都快成亲了，偏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要是老爷和夫人还在就好了……”

　　柳若无奈地拉住昭茵的手，常言世事无常，人命由天定。可她一直都想拼一拼、争一争，从不相信自己的一生就该如此平淡无奇地度过。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得这般田地。她不想成为周家的弃子，与其最后落得个像秦湘莲那般凄惨的下场，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做个了断的那天傍晚，周子言却悄悄骑马赶了过来。两人一见面，多日积攒的相思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被周子言紧紧拥在怀里，倾诉着彼此的思念。一番深情交谈后，她的心又软了下来，想着那就等吧，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子言告诉她，打算带着周老爷的灵柩回杭州，毕竟周家的根基在那儿。他轻声问她愿不愿意一同前往，她犹豫了。她渴望能时刻陪在他身边，可父母那边刚有了一点消息，她实在难以割舍。

　　子言没有催促她，只是满眼爱意地轻抚着她的脸颊：“你慢慢想，想好了就派个小厮给我传个信儿，我好提前准备。要是实在舍不得离开这儿，我就找个贴心的丫头和护卫来照顾你，等我回来接你。”

　　柳若轻轻点头答应。周子言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又想到接下来还要分别好些日子，心中满是眷恋，忍不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刹那间，柳若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从相识到现在，他们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她又惊又羞，慌忙推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躲到了一边。

　　周子言跌坐在床边，看了看柳若，这才渐渐回过神来。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衫，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对、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一会儿陪你吃个饭，我就得回去了。”

　　柳若轻声应了句“好”，便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子言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她，却被她巧妙地躲开了。子言不禁笑了起来，心中想着：若是今后漫长的日子里，都能像今天这般甜蜜，那他也就心满意足了。现在，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可只要一想到柳若，看到她的笑容，他就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柳若在厨房切菜时，还在为刚才的事懊恼不已。她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拒绝呢？子言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女人？

　　晚上送走子言后，柳若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昭茵和尹长枫在一旁切着西瓜。自从成亲后，昭茵夫妇每天晚上都会来柳若这儿坐坐。

　　柳若看着这对浓情蜜意的小夫妻，满眼都是羡慕：“我说你们俩，尹镖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回自己家好好待着，非跑到我这儿来凑热闹，到底几个意思啊？”

　　昭茵只是笑着不说话，尹长枫看着她，温柔地笑道：“还不是有人担心你一个人……”

　　“哎呀，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想当这个罪人。你们吃完西瓜赶紧回去吧，我要睡觉了。”说着，柳若拿起一块西瓜，佯装要下逐客令。

　　昭茵也不生气，反正两家离得近，走了也随时能再来。这几天她就是放心不下柳若，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柳若不想耽误他们小两口的甜蜜时光，最后还是把他们“撵”走了。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她发现尹长枫的文书落在了桌子上。想着他明天可能要用，柳若便裹了件外衣出门去送。

　　送完文书，昭茵担心柳若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又让尹长枫送她回来。这一来一回，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回到家门口时，尹长枫突然发现西边暗影处有人翻墙而入。他急忙把柳若推到一边，示意她别出声。不一会儿，那个人又翻墙出来了。尹长枫眼疾手快，拔剑几招便将其制服。正准备盘问时，身后的院子突然燃起了大火。原来，这人竟是想放火将柳若烧死！

　　柳若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如果刚才她没出去，这会儿恐怕已经性命不保了！

　　到底是谁想要害她？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蒙面的黑衣人，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拉下他的面巾。这一看，她顿时愣住了，竟然是白天在周府门口见过的一个下人，当时这人看她的眼神就充满恶意，所以她记住了他的长相。

　　柳若彻底懵了，除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心里还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尹长枫急着救火，便把人绑在树上，然后冲进院子灭火。周围的邻居看到火光，也纷纷拿着各种器具出来帮忙。幸好火势刚起，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扑灭了，只是一间平时不常住人的西厢房被烧毁了。

　　从这个人口中，除了几句诸如“丧门星”之类的污言秽语，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尹长枫要去报官，柳若拦住了他：“他是周府的下人，估计是偷偷跟着他家少爷来的。别报官了，周府现在这情况，不能再出乱子了。好在我也没出什么事，就是可能得麻烦你们照顾我几天了。”

　　见柳若这般息事宁人的态度，尹长枫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事有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你要是不追究到底，迟早还得出大事！”

　　“我知道，可我不想让子言为难。他现在已经够艰难了，大不了以后我自己多注意点。这可是天子脚下，总归不会太糟糕。”

　　柳若让尹长枫放了那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至少能给子言省去不少麻烦。她早就料到周家可能不待见自己，却没想到他们的恶意竟如此强烈，如此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