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69、生变 若

　　若天向来是个雷厉风行之人，年后身体刚一康复，便开始问责礼部的朝服事宜。一时间，朝臣们皆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好在为首的苏大人率先参透其中深意，猜测这位监国的太子怕是打算充盈国库了！

　　上供的布料、朝服遭到问责，这可让周府上下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周老爷自觉行事向来周全，不曾得罪过这位太子殿下，却不想落得个当庭被斥责的下场。他除了积极整改，还赶忙外出四处打点，这才没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过，他已然隐隐察觉到了危机。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时候为家族谋划一条后路了。

　　周子琰因着这件事，暂时冷落了柳若。他正打算找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带柳若去郊外游玩，联络感情，却又被国子监紧急召回。

　　一项编撰史书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肩头，这可是个能名流千古的好差事，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从此，他过上了废寝忘食的日子。柳若心疼不已，常常带着亲手做的吃食前去探望。时间一长，她与国子监里的一众文人也都混得熟络起来。

　　昭茵在三月成婚，柳若起初心里空落落的，难过了好一阵子。可看到昭茵和尹长枫婚后日子过得幸福甜蜜，又不禁心生羡慕。后来几人一起吃饭时，尹长枫提起李家堡被封的事儿，柳若表面上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有身旁的昭茵留意到她夹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昭茵暗自佩服自家小姐的隐忍与决绝。

　　周子琰忙完手头的事务时，已然到了五月。他迫不及待地将婚事提上了日程。周氏夫妇虽说对这门婚事略有不满，但一想起儿子之前颓废消沉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柳若本不想将婚礼办得太过张扬，可靖依却劝她，该有的礼数和章程一项都不能少，否则不仅主子面上无光，日后连家中的仆役都会轻视。

　　只是提及父母时，柳若沉默了。她一直满心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在父母的亲眼见证下披上嫁衣，可直到如今，父母依旧音信全无……

　　一日，柳若和苏靖依前往城外的寺院上香祈福。一番虔诚叩拜后，她们请庙里的师傅算了一卦，卦象显示的命数还算平稳。

　　离开大殿后，她们来到夜宿的院子里稍作歇息。柳若想着下个月自己的婚礼，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憧憬。本以为这一路走来会波折不断，没想到竟如此顺遂，周子琰一家既没有嫌弃她如今的身份，也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想来世间女子大多如此，经历婚嫁、生子，度过平凡又充实的一生……

　　柳若正坐在小院里出神，若天不知何时从角门悄然走了进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发现退路已被堵住。她满心疑惑，他怎么会知晓自己在此处？还没等她多想，若天便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

　　“这里面是些素点心，你向来爱吃，快来尝尝！”若天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柳若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询问靖依去了哪里。若天却避而不答，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有你最爱吃的豆沙馅，还有玫瑰馅的，另外还有一些新奇口味，你都尝尝。”

　　柳若见他这般模样，索性冷下脸来说道：“佛门乃清净圣地，太子殿下此举是何用意？”

　　“能有什么用意？十几年的情谊，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若天笑着拿起一块梅花形状的点心，轻轻放进她手里。

　　他那熟稔自然的样子，让柳若再刻意推脱反倒显得矫情。可她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低头吃起点心来，味道确实不错……

　　若天满脸宠溺地看着她。此时，山间的空气清新凉爽，可柳若却只想快点离开。曾经两小无猜的情谊，终究还是抵不过世事的变迁……

　　她也曾扪心自问，自己是否爱过他？她想，或许是爱过的，可她爱的不过是幻想中的若天。眼前这个人，在关键时刻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她，事后后悔了又回头，这般自私又虚伪……

　　此后的几日，柳若总觉得心神不宁，做事也频繁出错。戴了许久的玉镯竟莫名地碎了，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盛夏六月，京城商界爆出一件惊天大事！

　　京城首富周永常被指控私藏海外禁品，一时间，他的商业帝国轰然崩塌，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短短不到一个月，周家在京城便再无立足之地。

　　周永常遭受此番沉重打击，身心俱疲，不久后便撒手人寰。处于鼎盛时期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谁能料到，他一生积攒的财富最终竟成了夺命的祸根！

　　身为局外人的柳若，不知该如何安慰周子琰。她深知，世间任何言语在他这般家破人亡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段时间，每当夜深人静，柳若常常会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屋内，心中空落落的，再也难以入眠。

　　周子琰这段时间对她十分冷淡，好些天都不一定有消息传来。有一次，她送东西到周府门口，不经意间碰到外出的周夫人和管家。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哪有半分对待未来儿媳的和善，分明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仇恨。可她什么都未曾做过啊……

　　她选择装作没看见，强颜欢笑地打招呼。后来，她一直对这一幕耿耿于怀。倘若以后的日子都要这般度过，那她宁愿不要。她很想和周子琰好好谈一谈，可每次看到他憔悴不堪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开口。只是后来苏靖依的一番话，让她后怕不已。

　　“京城都在传，周家的事是咱们那位刚监国的太子爷一手策划的！”

　　文柳巷林家曾养育过太子爷，这在京城很多人都知晓，如此一来，这事多少和林家有些牵扯，也难怪周家要记恨！

　　可那个曾经如清风明月般的人，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