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60、月是故乡明 柳

　　柳若满心期待地踏入北京城，本以为能回到温馨的家，享受锦衣玉食，可眼前的景象却如同一记重锤，将她的幻想砸得粉碎。十几天未曾洗澡的她和昭茵，彼此嫌弃，身形也消瘦了一圈，身上的银钱所剩无几。然而，更让她崩溃的是，远远望去，自家大门竟贴着白色封条。

　　她心急如焚，想要冲进去一探究竟，却被昭茵死死拉住。昭茵焦急地劝道：“小姐，家里肯定出事了，你不能进去，要是被官府抓了可就麻烦了！咱们先想办法找人问问情况再说。”

　　“可是我爹，我娘呢？我得先找到他们！对了，问苏靖依，她肯定知道！”柳若急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也想不明白，离家时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昭茵无奈地摇摇头：“最好别去，她爹是什么官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去找她，只会让她为难。要不咱们去楼天阁吧，昭毓之前来信说，她现在和刘梦得住在一起。你看看咱俩现在这狼狈样，得先找个地方收拾一下，有个落脚处，再想办法。”

　　此刻的柳若六神无主，只能听从昭茵的建议，前往楼天阁。昭毓见到她们，立刻将她们带到楼天阁后面的一条街，刘梦得在这里置办了一个院子，他们如今就住在此处。

　　一番洗漱、换衣、吃饭后，昭毓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红色漆木盒子。

　　“小姐，这是夫人把我嫁给梦得的时候，随嫁妆偷偷给我的。她说万一你回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柳若已换回女装，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这个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盒子，心中满是恐惧，就像当年父母给她看若天身世的那张纸时一样。她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房契。

　　“夫人说，有了这些，就算她和老爷不在了，也能保你余生无忧……”昭毓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夫人把府里的每个人都考虑到了，却唯独没为自己打算。

　　柳若紧紧握着钥匙，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先是把她送走，后又遣散家仆，难道他们早就预知到后面要发生的一切？这太可怕了！她突然感觉，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她身后悄然铺开。

　　可现在该怎么办呢？去哪里寻找爹娘？去找若天吗？对，他现在是太子，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能帮上忙。但自从他进宫，这个家与他似乎就断了联系，他真的会帮忙吗？想起他在宫里无情的拒绝，柳若又有些犹豫。可如今，她认识的有权有势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她当即让昭茵给苏靖依传信。傍晚，她们在双月湖见了面。然而，苏靖依三缄其口的样子，让柳若意识到自己让她为难了，便不再询问林家的事，只求靖依能把信传给若天。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为了不给昭毓夫妇添麻烦，当晚，柳若和昭茵去了母亲为她准备的院子。院子在城西的一个小胡同里，虽然比不上以前的林府，但主仆二人居住倒也足够。刚进院子，柳若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此刻她来不及多想。简单安置后，她满心期待着明天能收到若天的回信，现在的她，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若天身上。

　　可第二天收到的回信，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刺进她的心里。若天的回复极为简单：“无能为力，卿当珍重！”

　　偌大的一张纸，就写了这八个字，当真是惜字如金。

　　昭茵一脸不解，柳若却凄凉地笑了起来：“原谅我的无能为力，你自己珍重！说得多么明白，连面都不用见。哈哈，他没错，为了自保，他这样做没错，是我错了，明明知道他不会帮忙，为什么还要自取其辱？哈哈，莫回头！人都是自私的，我何必奢望别人来帮我？”

　　苏靖依不忍心看她如此难过，拉她到廊下，轻声安慰道：“你家的事，没有经过官府，毫无头绪可寻。后来查到好像与天子有关，此事便不能再查下去了。现在伯父伯母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先耐心等着，千万不能像白天那样去衙门、去京机处询问。现在你唯有自保，等待时机，才有可能把这事弄清楚！”

　　“唯有自保？可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我都自保了，还有谁去救他们？靖依，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柳若把头低得不能再低，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怨恨，恨自己没能力，恨自己救不了父母。

　　“柳若，你别再逼自己了。如果伯父伯母是无辜的，天子也不会冤枉他们。他们给你安排好了后路，就是希望你能平安。你要是再出什么事，让他们可怎么办？”苏靖依拉住柳若的手，温柔地劝慰道，“现在爱惜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都别想，乖！”

　　柳若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眼，望着天边的夕阳，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靖依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想白天见到若天的情形。他沉默了许久，说自己查过了，可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御书房的那位。他去求见，却连面都没见到，只让郭常海传话：不该管的不要管！

　　他又能怎么办呢？那既是他的父亲，又是他的君主，他不能违抗。这其中的牵扯，怕是他无法触及的。最后，他苦笑着说，柳若这次怕是要恨死他了，不见也罢，见了也只是徒增伤感。

　　苏靖依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什么泼天富贵，什么天子臣家，到头来，不过是无情的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