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59、因为是你 就

　　在那段日子里，朱见深和蓉其格之间的相处虽时有小摩擦，但也算温馨。朱见深的身体逐渐好转，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然而，每次御医前来诊病时，这位皇帝陛下总会说自己这儿不舒服、那儿难受，把御医吓得以为开错了药。次数多了，御医也明白了其中的小心思，每次看完病就跟蓉其格说，天气转冷了，需要悉心照料、静心调养之类的话，言下之意就是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蓉其格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想着听御医的话肯定没错。

　　万贞儿见他们这般相处，也懒得再插手，只是安排嬷嬷们对那些想来看望的妃子，该斥责就斥责，该打发就打发。如此一来，朱见深在内室里倒是安静了，可万贞儿的坏名声怕是又要更响亮了。

　　天气渐渐转冷，除了处理政务，蓉其格一直陪伴在朱见深身边，对他诸多限制，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尤其是不许他吃生冷的食物。偏偏朱见深最爱吃冰山楂，有一次他忍不住偷偷吃，被蓉其格发现后一把扔了出去，而且还是当着郭常海的面。朱见深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刚想发火，见蓉其格作势要喝他的药，顿时不敢吭声了，一把夺过药碗，一口气把药喝光了。

　　郭常海早就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蓉其格看着朱见深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一束束洒进来，恰好她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纱裙，映衬得她肌肤如凝脂般细腻。朱见深许久没见过她这般明媚的笑容，一时间看得入了神，仿佛穿越了时间的长河，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

　　朱见深慢慢走到蓉其格面前，也笑了起来。过去的种种就让它们随风飘散吧，只要当下他们能这样相伴就好。

　　而在另一边，代善一连半个多月都不在堡里，离开的时候也没跟柳若打招呼，这让柳若心里很是不满。怎么也该说一声吧？毕竟现在他们正处于浓情蜜意的时候，一声不吭就走算怎么回事！昭茵也觉得代善这样做不太妥当，但想着可能是出了急事来不及说，便一直安慰柳若。

　　如今堡里的主人都不在，柳若和昭茵这两位客人住得越发不自在，总感觉怪怪的。下人们也不怎么跟她们交流，有时候她们回来晚了，门房的小厮甚至还会给脸色看。

　　正巧没过几天，少夫人回来了，李代善的少夫人！一开始柳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慢慢回过神来，默默地说了句：“原来他已经有妻子了……”

　　回想起前段时间两人的甜蜜相处，浓情蜜意之时代善有好几次欲言又止，想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吧！呵呵，真是可笑，自己被人耍了还浑然不知！柳若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羞愧得无地自容。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她出去叫表嫂的时候，表现得落落大方，这让昭茵都觉得不可思议。晚上安顿下来后，柳若神情落寞地说：“我们走吧……”

　　“小姐”，昭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柳若打断，“收拾一下，明天就回北京！”

　　她们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也没有得到挽留。天刚微微亮，主仆二人就从角门悄悄出发了。柳若打算先到镇上，看看尹长枫在不在，再做下一步打算。她和昭茵穿着男装，走路太累，只好在附近的村子雇了一辆牛车。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她们才抵达镇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寻找尹长枫的镖局。昭茵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找尹长枫，和镖局里的人都很熟，没费多大功夫就打听到尹长枫去京城接了一趟长途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辽东。

　　思考了一会儿，柳若还是决定回去。恰好两天后有一趟去京城的镖，柳若付了钱，约定两天后再来。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饭的时候听说官府最近在辽东有大动作，屯了不少兵。柳若本就是普通百姓，对时局也不太关心，听了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心里难受得厉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昭茵也为她感到难过，但这种事情还得靠她自己想明白。

　　从辽东到北京，镖局没有专门护送的镖师，都是送货的时候顺便带几个人。柳若和昭茵只能勉强坐在拉货的马车后面。好在领头的镖师和她们相识，一路上虽说辛苦，但也没受什么委屈。

　　才走了不到两天，柳若和昭茵就已经灰头土脸。柳若知道路途会很辛苦，可没想到会这么艰难。来的时候有马车坐，有客栈住；现在倒好，风餐露宿都不足以形容这份艰辛。柳若只盼着能快点到家，到家就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傍晚时分，她们身后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官道上经常有来往的驿官，这种声音本不足为奇，柳若连头都懒得抬。可当马儿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是他？”

　　过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她用手撑着脑袋在晃荡的马车上假寐。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马车停了下来，一睁开眼就看到风尘仆仆的李代善。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心里很开心，恨不得立刻扑进他的怀里。可想到那位端庄艳丽的表嫂，她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有妻子，有孩子！

　　代善看出了她的犹豫，下马把她拉到一旁，急切地说道：“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我，我只是觉得再待下去不合适，而且我也想家了……”柳若低下头，不敢看他，生怕自己会忍不住趴在他怀里哭出来。

　　代善看着她头发凌乱、一脸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傻丫头，说走就走，快跟我回去！”

　　柳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你回去吧，你能来找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可你该回去了，你的夫人、我的表嫂还在等你……”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委屈。

　　代善最见不得她这样，既心疼又无奈，烦躁地松了松衣领：“你和她不一样，跟我回去，我跟你讲清楚……”

　　“我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回去，讲清楚？怎么讲清楚？难道那一声声少夫人都是假的？代善哥哥，我知道我傻，缺心眼，你就放过我吧！”

　　“玉仲儿……”代善说着就要拉她，她拒绝了。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领头的镖师过来催促，她扭头就往回走。代善去阻拦，随行的人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似乎出了什么事，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扭头看着柳若的背影，像是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上马回去了！

　　在这取舍之间，柳若成了被舍弃的那一个。

　　听着远去的马蹄声，柳若深吸一口气，走了也好，走了就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念想，走了就从此一别两宽！

　　她一言不发地坐上马车，昭茵拉了拉她的手，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代善哥哥，再见，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