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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为何是我? 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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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其格在地上坐了许久,双腿抖个不停,牙齿也开始打颤。外面的雨渐渐停歇,天彻底黑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噬。廊下的宫灯不知为何没有点亮,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朱见深回去后便着了凉,再加上日夜操劳处理政务,很快就感染风邪,病倒了。御医开的药他也不喝,谁劝都没用。除了上朝,他就一直躺在万贞儿那儿。万贞儿没办法,只能安排宫人小心伺候,同时帮他挡下其他妃嫔的探视。
可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半夜竟发起了高烧。万贞儿见状,自作主张叫来御医,朱见深却依旧不肯配合。万贞儿看着他这副赌气的样子,终于发怒了:“你何苦在我这儿作践自己,有本事回你的御书房,去她那儿躺着!让她也看看,看看你为了她都做了些什么!”
朱见深扭过头去,没有说话。即便病得再重,甚至面临死亡,他也不想在那个人面前示弱。
万贞儿来找蓉其格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这半个月里,蓉其格就像聋哑人一般,不言不语。饿极了就吃点桌上的点心,其余时间都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万贞儿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一阵发软。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蓉其格如此憔悴落魄。想想宫里那个病着的,她真是满心心疼,实在不明白他们俩到底图个什么。
她拉着蓉其格坐到床上,久别重逢的欣喜稍稍冲淡了些许哀伤。一声“万姐姐”,让她们仿佛回到了从前。
万贞儿深知蓉其格的痛苦,没有鸟儿甘愿被困在牢笼,更没有鸟儿愿意被折断双翼,可朱见深的执念实在太深。
“蓉儿,你受苦了!”万贞儿轻轻理了理蓉其格鬓边的乱发,眼神满是关切。这一举动,让蓉其格憋了许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止不住。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这么多年了,我已经躲得远远的了。我承认我做过对大明不利的事,可我从未残害过大明百姓,从未伤过一个无辜之人!”
“为什么是你?蓉儿,或许见深也会这么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也许是那个雨夜,屋檐下你分给他的半个窝头;也许是你认错恩人的那天;也许是你故意接近他的那天。原因太多太多了,蓉儿,多到你们自己都记不清。
十六年了,他从未忘记过你。当他知道你要回来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有多兴奋。听常海说,他一夜都没睡……可你,又一次利用了他。他是个男人,更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原谅了你!”
万贞儿笑了笑,接着说:“这个傻子,那天晚上的事我问过郭常海。他喝多了,本来是想回去看你,半路上得知你要逃,他很生气,但还是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你看到宁亚的尸体了吗?
你一路被带进来,你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心思吗?蓉儿,你从来都不愿意回头看看这个男人!
现在,他病了,硬扛着不吃药。若不是伤透了心,怎会如此?”万贞儿紧紧握住蓉其格的手,“蓉儿,回头看看他吧,想想他的好!”
蓉其格没有说话。想到他可能没有杀宁亚,她心里有点动摇。这个男人为她做的一切,她不是没看到,可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一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的人。他的爱太强势、太让人害怕!
“蓉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向往自由。见深做这些,我也颇有怨言。你毕竟和寻常女子不同,不会像仰望星辰一样仰望他,而这也恰恰是他爱你的地方!在你面前,他更能做自己。这么多年的误会都解开了,你就试着接受他,好不好?就当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不好吗?”
蓉其格的心猛地一紧,她犹豫了,心也软了下来……
“蓉儿,他现在咳嗽得很厉害,再不吃药,病邪侵入肺腑,恐怕华佗在世也难救了。就当姐姐求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万贞儿是她在大明为数不多的朋友,也了解她和朱见深的关系。不管外界如何传言,她始终相信万贞儿只是一个一心庇护弟弟的姐姐。
过了很久,蓉其格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字:“好”。听到这个回答,万贞儿的心终于落了地。
虽然蓉其格一再表示自己只是去看一眼,但当她真的看到那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时,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惊。他可是曾经面若冠玉、气宇轩昂的人啊,如今却如此苍老憔悴,实在叫人心疼。
万贞儿看到她低头站在宫女后面偷偷抹泪,便挥手带着宫人出去了。蓉其格这才慢慢走过去。朱见深闭着眼睛示意自己要喝水,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睁开眼,只见红着眼睛的蓉其格站在面前。
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被蓉其格托着,便甩开她的手,背过身去不再看她。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传唤其他人,可等了半天也没人进来。后来他咳嗽得越发厉害,蓉其格想给他拍背,他拒绝了几次,最后也就由着她了。
御医过来诊脉,他摆摆手。蓉其格不等他的手落回去,就拉过他的手摁在床边。他挣扎着想要挣开,蓉其格又把他的手拉回来。满屋子静悄悄的,御医瞧这情形,也不敢出声。最后蓉其格冷冷地说了句:“过来给他看!”御医这才敢上前。
御医心里直犯嘀咕,在这里谁敢称皇帝为“他”?看来这两人关系可不一般!
御医赶紧看诊、开药、煎药。趁着有蓉其格这个福星在,他手脚都麻利了不少。因为皇帝生病,这几天他没少被太后召见。还好陛下底子好,硬扛了几天也没出什么大事,只要按时喝药,不出半个月就能康复。
到了晚上喝药的时候,朱见深还是不说话,也不肯喝药。蓉其格也不强迫他,指着旁边案几上的两碗药说:“我让人熬了两碗,你不喝,我就把这两碗都喝了!”
朱见深白了她一眼,扭头往床里面睡。蓉其格也不恼,端起一碗就喝了下去。她正准备喝第二碗,就听见床上的人说道:“找死,药能乱喝!”
蓉其格挑眉一笑,把药递到他面前。
对付这个男人,她向来都有办法,总能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