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2、初遇

　　三年前，京城之郊，泌芳园迎来了它最美的时节。满池荷花肆意盛放，粉瓣微绽，恰似佳人浅笑，清丽之姿难以言表，悠悠荷香飘散，引得文人墨客纷至沓来，沉醉于这如梦似幻的景致之中。

　　林柳若虽非钟鸣鼎食之家的名门闺秀，却自小对这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情有独钟。每当荷香弥漫之际，她的心便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触动，泛起层层涟漪。

　　这一日，晴空万里，日光暖煦，她与几位闺中密友相约同游沁芳园。
　　初入园中，众人并肩漫步，欢声笑语回荡在小径花丛之间。然而，不多时，柳若便觉这喧闹之声扰了赏荷的雅兴，于是她沿着那蜿蜒曲折、布满青苔的石子小路，独自前行。
　　路旁翠竹摇曳，竹叶沙沙作响，似在低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穿过这片静谧的竹林，柳若来到了园子深处。

　　忽然一方澄澈水塘映入眼帘。极目远眺，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如绿浪般在水面上绵延铺展，直至与天际相融，仿若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丹青。荷叶之上，颗颗晶莹的水珠滚动跳跃，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珍珠散落玉盘。

　　远处的湖面上，采莲女们轻盈穿梭其中。她们驾驭着小巧的木舟，在荷叶的缝隙间自如地滑行。身着素色衣衫，在这满池翠绿的映衬下，更显身姿婀娜。娇美的面容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婉转悠扬的歌声从她们口中传出，那美妙的旋律仿若带着荷香，悠悠地飘进柳若的心里，令她满心皆是羡慕。

　　柳若轻移莲步，俯身采下一朵荷花，置于鼻尖轻嗅，那独有的清幽香气瞬间沁入心肺，让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或许是离荷塘太近，一只蜻蜓悄然落在她的衣袖之上。柳若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甩动衣袖，试图让蜻蜓飞走，可蜻蜓却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她不禁童心大发，缓缓举起手臂，原地旋转起来。她的动作轻盈，仿若与这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终于，那青色的蜻蜓感受到了她的心意，挥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飞向了远方。柳若满目含笑，挥手与它道别。
　　恰在此时，微风拂来，她的长长衣袖随风翻飞，仿若灵动的翅膀，撩拨得她不由自主地翩翩起舞。

　　身着墨绿长衫的周子琰，独自伫立在一条小船的船头。小船顺着水流缓缓前行，从莲花丛旁轻轻掠过。微风拂过，吹起他的发丝，衣袂飘飘，仿若画中走出的仙人。在一处转弯处，他不经意间抬眸，目光瞬间被岸边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姑娘，正伴着微风翩翩起舞。她的身姿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灵动之美，一颦一笑皆入周子琰的眼眸。随着小船渐行渐远，那姑娘的身影渐渐落在身后，可周子琰的心中却似被一道电流击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悄然蔓延。那一刻，他只觉暗香浮动，疏影摇曳，眼前的美景与佳人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年少时的这一次怦然心动，恰似一颗种子，深深埋入了周子琰的心底，生根发芽，难以忘怀。

　　采莲姑娘们瞧见周公子到来，纷纷兴奋地将小船划了过来。她们心中都怀着一丝期待，想着若能被周公子看上，哪怕回去做个妾室，也是莫大的福气。然而，周子琰的目光只在她们身边那位新来的紫衣小姑娘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再没瞧过其他人一眼。

　　多年后，若天曾好奇地问他：“你究竟是为何对柳若这般上心呢？”他神色坦然，眼中满是温柔，缓缓答道：“荷园初见，她便入了我的眼；学堂同窗，她又住进了我的心，从此，便再也割舍不下了。”

　　半年后，京城首富周永常为长子周子琰向林家提亲。

　　“周子琰，婚姻大事岂容如此草率！我们相处时日甚少，学堂里课业繁忙，如今仅凭荷花园的初次相遇，你便要娶我，这如何使得！”林柳若在房间里又气又急。

　　“小姐，您就别抱怨啦！不管怎么说，您现在可是周府未来的少夫人，这事儿可板上钉钉，赖都赖不掉咯！”丫鬟昭毓在一旁掩嘴偷笑，满脸促狭。若不是她机灵，偷偷听到老爷的谈话，小姐这会儿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可如何是好？我才不想嫁呢！”
　　“小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好亲事呢！”昭毓仍在一旁打趣。
　　“你就别逗小姐了，夫人要是听到，又该说你没规矩了！”在一旁倒茶的昭颖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阻拦。
　　昭毓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没事儿，你说，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柳若眉头紧皱，“反正我还不想嫁人！”
　　“说什么胡话呢？”
　　林夫人从纱缦后款步走出，柳若瞬间红了脸，嗫嚅道：“娘，女儿想问您一件事，您和父亲是不是应了周府的提亲？”
　　婉如看了昭颖、昭毓一眼，轻轻嗔怪道：“又是你们俩个！”
　　随后，她轻啜一口茶，抬手理了理柳若垂在耳边的碎发，和声细语地说道：“若儿，你已然长大成人，我和你父亲不能一辈子将你留在身边。此前未给你说亲，是没遇到合适的人家。如今这周家，我托人仔细打听过了，周家虽非世家大族，但家境殷实，周老爷和夫人为人和善。再说那周公子，人品相貌皆是上乘，这桩亲事，是你的福气啊，孩子！”
　　“娘，可是我……我不想这么早嫁人！”柳若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眼眶也微微泛红，“娘，我不想离开家，我想一直陪着你们！”
　　婉如目光温柔，轻轻叹了口气：“孩子，人总是要长大的，你终要去过自己的人生。周家少爷品貌俱佳人且家境殷实，你嫁过去只会过的比咱家更好！。”
　　“我……”柳若还欲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曾无数次幻想过未来丈夫的模样，在她的想象中，那人或是一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公子，或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救她于水火的英雄少年。可眼前的周子琰，与她的想象截然不同，他身形太过高大，又不够儒雅，不是她幻想中的未来郎君！
　　她望向窗外，只见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肆意飞舞，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恍惚间，她的思绪飘回到了小时候。那是一个遥远的夏日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她与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哥哥在一棵百年老树下嬉戏玩耍。小哥哥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可那时心底涌起的那份悸动，却依旧清晰如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