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13、诺言 林

　　林少清并未如他所言那般阻止柳若再去学堂。柳若在家休养了些时日，他便安排昭茵和昭毓陪着她重返学堂。柳若心里怕极了，既怕遭同学们笑话，又怕遇见周子言。然而，几日过去，同学们依旧照常上课、嬉闹，也不见周子言的身影。她让昭茵去打听，原来她逃婚一事，并未像她想象中闹得沸沸扬扬。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而周子言是因病一直请假。想到这病或许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她就满心懊悔，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本打算去探望他，可这些念头最终还是被她自己打消了。不合适啊，虽说名义上她还是他的妻子，可她的行为早已让周子言的家人厌恶至极，她哪还有颜面去他家！

　　年轻的时光总是美好，回到学堂半个多月，林柳若的心情又恢复如初。人总是会选择性地忘掉不开心的事，她又像从前一样和同学们嬉笑打闹。可就在她和靖依捉弄冯燕燕的时候，周子言回来了，而且是林柳若一头撞进他怀里！周子言怕她摔倒，连忙伸手抱住了她。柳若彻底愣住，她本以为周子言不会再来学堂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被戏弄的冯燕燕终于逮到机会，赶忙拉着旁边的姐妹们起哄：“真是小别胜新婚呀！这才几天不见，林柳若你就投怀送抱啦！”

　　柳若还是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近，感觉浑身不自在。被冯燕燕这么一调侃，她的耳根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赶忙低下头，活脱脱一个娇羞的小媳妇。她看不到周子言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这副模样在周子言眼中却可爱极了。他从未与柳若如此贴近，心猛地狂跳起来。她裸露的后颈白皙如雪，空气中似乎还飘来淡淡香气，他刹那间仿若置身梦中。看着眼前这两人，苏靖依连忙回怼，还拉了柳若一把：“怎么，你羡慕？羡慕就赶紧自己成亲去！”

　　就这样，逃婚后的首次见面平安度过，倒也没想象中那般尴尬难堪。

　　林柳若整个上午都在回想自己半依偎在周子言怀里的情景。他比自己高好多，她才到他胸口的位置。她不禁胡思乱想，如果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会是怎样一番感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荒唐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暗怪自己真是疯了，明明觉得亏欠周子言太多，本不想见他的呀！

　　中午吃过饭后，柳若独自一人来到学堂后院的池塘边。正低头走着，一双脚停在了她面前。她抬头一看，竟是周子言，他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书。柳若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他，低头就要从旁边绕过去，可周子言挪动脚步又挡住了她。柳若身形一顿，赶忙从另一侧绕开跑了。

　　下学后，她还是被周子言叫了出来，在他们初次相遇的那片荷花池旁。

　　“柳若，我和父亲承诺了，今年我一定要考上国子监，这样他才会同意原谅你逃婚的事。我最近不会再找你了。”说完这句话，原本赏荷的周子言扭过头，看向身边的柳若。她一直低着头，他满心期待能听到她的回应，可她却一声不吭，就像之前他托昭毓送画像给她，石沉大海，没了消息。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求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好吗？我不值得你这样，求你了！”柳若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她深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周子言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向那片荷花。他爱啊，他是真真切切地爱着她，即便她此刻还无法给予自己同等的爱意。他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努力，她终会看到他的真心。可当她把那把小藏刀送给他时，他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撕裂，疼得连呼吸都带着痛楚。这是要一刀两断吗？是在怪他那天在长辈面前没帮她吗？

　　柳若被他的表情吓坏了，连忙解释：“你别误会，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那天逛街，看到这把刀特别漂亮，觉得挺适合你的，是用我最喜欢的钗子换的。你一直那么照顾我，比我哥对我还好，总是你送我东西，我不想欠你什么，这把刀你留着防身吧。不过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我改天再送你别的！”

　　周子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来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柳若已然记不清了。她只觉得无比压抑，一看到周子言就浑身不自在。只是在多年之后，回首往事，她才猛然发觉，自己当时原来是那般幸福。

　　后来，真如周子言所说，她大概有半年时间都没再见到他。男生们忙着备考国子监，女生们则忙着寻觅夫家。这天，苏靖依突然找到她，问她想不想进宫去做公主的陪读，不过这也是要考核的。“进宫？真的吗？昭茵、昭毓，我们能一起去吗？”柳若激动地问道。她可从来没去过那地方呀。“傻瓜，就你能去，我还得求我父亲帮忙呢，更别说你那两个丫头了，你怎么走到哪儿都带着她们呀！”苏靖依嗔怪道。柳若有些失望，“要是只有我自己去，多没意思啊！”

　　“你以为是去玩呀，是要陪公主的。我看你呀，算了吧，还是别去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说照顾公主，就算真去了，弄不好，还得掉脑袋呢！”

　　“我还真想进去看看呢，要不下次你带我进去吧，我想看看我哥住的地方！”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朱若天，或许他现在已经不用这个名字了吧。

　　苏靖依笑了笑，“怎么，想你哥了？小丫头，你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柳若愣了一下：“什么心思，我只是想看看他，都半年没见他了，怪想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苏靖依没有再说话。其实，她每逢节气都会进宫问安，只是若天如今已是太子，身边众人簇拥，她身处女眷之中，也只是远远见了他几次，又碍于旁人在场，没来得及多说话。不过看他的样子，过得挺好，正享受着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好吧，我试试吧，谁让我是公主呢！”苏靖依捏了捏柳若的鼻子，便走了。

　　三年一次的国子监开考，主考正是新册封的太子。苏靖依从父亲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急忙通知了柳若。在靖依的帮助下，柳若成了国子监的婢女。可连续干了几天活，累得不行，人却始终没见着。这天，柳若实在累得受不了，就躲在主考场的帘子后面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到有人高呼“千岁”之类的，可实在太累了，她抬了抬眼皮，没瞧见人，便又睡了过去。

　　朱若天本是想在考前督查一下国子监的情况，可当他收到苏靖依托人送来的纸条时，心思便全不在这上面了。柳若在这里，会在哪儿呢？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忙召集众人，却没见到柳若。最后等得不耐烦了，听完主事的禀报，便命众人退下。史思明看出了些苗头，说道：“殿下，要不臣出去找找，让思道先在这儿！”

　　若天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她若想见我，自然会来的！”他不是盲目相信柳若，而是相信苏靖依有这个本事。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许久，忽然听到有动静，便向内室走去。这一看，他差点笑出声，柳若头发蓬乱，满脸灰尘，正靠着柱子睡觉呢。他蹲下身，轻轻理了理柳若额头的乱发，轻声唤道：“柳若，柳若！”

　　柳若仿若在做梦，缓缓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是在做梦吗？柳若伸手摸了摸，热乎乎的，她惊得从地上站了起来：“哥！”

　　“傻丫头，怎么在这儿睡着了，着凉了可怎么办？”若天用衣袖擦去柳若鼻头上的灰，这一刻，他和柳若仿佛又回到了林府，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曾经。

　　“哥，你知道吗？我在这儿都待了好几天了，我骗爹娘说去靖依家住几天。不过好在，我终于见到你了！”

　　若天真的改变了好多。以前的他只是温文儒雅，如今却尽显高贵气质。高高的发髻上盘着九龙含珠，身着镶着金丝的蟒衣。柳若见状，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顿觉自惭形秽。有时候，距离无需言语，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玉仲儿，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若天把柳若拉到身边，一起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不好，哥，你不在家，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周子言也去学堂了，我不想见他！”柳若拉着若天的手，又像从前一样撒起娇来。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明知眼前的人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哥哥，可还是不自觉地想要找回往昔的感觉。

　　若天把手抽了回来，“柳若，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知道吗？婚事既然已经定下，那你就要学着接受子言。我听说子言也参加了国子监的考试，想必考上之日，便是接你过门之时。上次你不听话，这次可不许再胡闹了，知道吗？”

　　柳若一听这话就急了，“哥，你怎么和父亲说的话一样，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自己的夫婿我自己会找，不要你们做主！本以为你会帮我的！”柳若站起身来就要走。

　　若天连忙拉住她，“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许久未见，这脾气倒是见长！改天让靖依带你进宫，御花园里有一大片你喜欢的荷花，各种品种都有！”

　　“真的？”

　　“真的！”

　　柳若这才又坐了下来，“哥，靖依说内庭在招公主的陪读，要不我去试试吧！”

　　若天沉思片刻，“还是算了吧，进宫玩一次可以，做伴读你不行！”

　　柳若嘟了嘟嘴，笑了笑，“我才不去呢，你在那儿，估计也不容易，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明白就好，柳若，再等等，再等等，时机到了，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若天突然又拉起柳若的手，像是承诺，又像是宣誓。

　　柳若抿了抿嘴，心里有些小激动，“我就知道，还是哥你对我最好了！”

　　后来，柳若又缠着若天问了好多皇宫里的事情，问了许多、许多，直到天黑，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