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14、绣娘 柳

　　柳若身着奴仆的衣裳，满心欢喜地回到林府，自然是从侧门而入。昭毓见她归来，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小姐，您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本来跟老爷夫人说您今天下午会从苏大人府里回来，结果您没回来，可把我吓得，跟老爷撒了好大一个谎才瞒过去！”

　　柳若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你啦，我的好姐姐！”

　　柳若来不及换下衣服，便拉着昭毓和昭茵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知道吗？我真的见到若天哥哥了，真的，他变化可大了，好像也变得更俊朗了！”

　　“小姐，咱们都有半年没见表少爷了呢！”昭茵在一旁附和道。瞧着她满脸崇拜的神情，昭毓满脸不屑，白了她一眼，“姐，看看你，表少爷才离开多久啊，你就想他了，不会是……”

　　“你个小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刘先生的事儿，少在这儿拿我打趣！”昭茵说着便佯装要去撕昭毓的嘴，两姐妹瞬间嬉闹成一团。

　　柳若在一旁，倒像是个多余的人。看着她们俩，柳若不禁心生羡慕。我是不是也可以拥有喜欢的人呢？有个人能拉着我的手，会护我周全，能和我一起哭，一起笑……想着想着，她便忆起若天今天拉着她的手时说的话：“等等，再等等，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柳若瞧了瞧自己的手，脸庞悄然泛起红晕。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就像昭毓和梦得那般？

　　到了夜里，林柳若生平头一回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跳如鼓……怎么可以，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国子监的考试终于落下帷幕，可柳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方面，她盼着周子言能顺利考入国子监，毕竟那是他的梦想；可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她和周子言的婚约依旧有效。这可如何是好，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段时间，林少清也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孩子长大了，总得为她谋划个出路。既然不想嫁人，那就得另寻他法。婉如同样心急如焚，她虽说不是思想特别开放的人，但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倘若女儿真的不愿意这门亲事，即便嫁过去，日子也不会过得顺心。况且上次女儿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日后在周家也难有好的处境。于是，夫妻二人每日外出，商议着为柳若寻觅一个好去处。

　　万幸的是，放榜之时，榜单上没有周子言的名字。正当柳若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婉如把她叫了过去。“玉仲，我和你父亲商量了，既然你不愿意周家这门亲事，我们也不再勉强你。听说周家少爷曾许下考进国子监的诺言，如今他未能中榜，想来咱们两家的亲事，也就此作罢了。不过孩子，你也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呀。我和你爹虽说宠你，可也不能害了你。书院既然已经结业，就得给你找个出路。再过几年，等你寻到了心仪之人，再成婚也不迟！”

　　柳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母亲，怎么了，是咱们家出什么事了吗？”婉如微笑着说道：“没有，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孩子，你爹有个故人，在宫里当差，是绣坊的主事。我和你爹想让你过去跟着他，学门手艺。将来我和你爹要是有个万一，你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不是吗？”

　　柳若一听，脑袋都大了。原来是要给她谋出路了，天呐，刺绣，她哪会呀？平日里在家，什么时候让她拿过一针一线呀？

　　“母亲，我能不能不去呀！”

　　“孩子，听娘的话，我和你爹又何尝不心疼你呢？可你也到了该长大的时候，是时候学点东西了！”

　　第二天，梳妆打扮妥当后，林少清便带着柳若前往张主事在宫外的宅子。一番客套寒暄之后，柳若的身份就定了下来——绣娘！

　　商定年后正月十五，柳若和其他府县新选的绣娘一同进宫当值。于是，这个年成了柳若过得最压抑的新年。她已经十六岁了，要是在普通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女孩子年龄一大，就不好寻亲事了。婉如的做法倒也没错，有份差事，便有了不嫁人的理由，也不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柳若要进宫的消息不知怎么被周子言知晓了。一天，柳若出门时，被他拦了下来。

　　“真的要去吗？”周子言满脸痛苦的神情，让柳若也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对不起，这是我爹娘的意思。他们说我长大了，既然婚约没了，就得找条出路。在宫中当差，待遇又好，比起做其他的，也算体面。说不定，将来在宫里还能寻个好夫家呢！”柳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周子言没有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去。柳若能真切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是我爹娘的决定，我也没办法。再说了，我正想去见识见识呢。而且，我每月都有出宫的时候，咱们还是可以见面的呀！对了，你也别太伤心，国子监两年一考，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到时候咱们就能在皇宫里见面了。”

　　“是吗？”周子言转过身，直直地凝视着柳若说道。柳若没有再吭声，她只觉得仿佛有一股寒风，从他们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吹动了他的披肩，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盘发。

　　柳若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简单得有时让人觉得心疼。皇宫是个怎样的地方，柳若不清楚，可周子言又怎会不知？子言的大姑母曾是内廷的宫女，直到现在都还隐姓埋名，偷偷地生活着。那副可怜凄惨的模样，他不是没见过。柳若心性单纯，若是入宫，怕是怎么也应付不了那里面的种种复杂。想到这儿，周子言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子言！”扭头望去，原来是学堂的同学。子言因为没考中监生，正在托同窗想办法，估计这会儿是有什么消息了。他扶住柳若的肩膀，轻声说道：“在这儿等我！”便朝着街对面跑去。柳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他个头很高，那藏青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似乎稍显短了些，不过这反倒更衬得他身形高挑。他很瘦，刚才握住她手臂的时候，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骨头的力度。不知为何，她突然感到一阵悲伤。子言对她的好，她一直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一心想着回报他，可每每都觉得力不从心。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子言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了。不过透过行人的缝隙，她还是能瞧见他。他侧身站着，时不时地回头朝这边望一望。他算不上是最英俊潇洒的人，但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脸色略显苍白，眉毛又长又浓，眼睛不算很大，可和眉毛搭配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之感。他的嘴唇很薄，以至于每次他笑的时候，嘴巴就会弯成一条上扬的曲线。

　　柳若百无聊赖地在旁边的摊位上看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子言过来。她朝街对面望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子言的身影。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便走开了。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一声呼喊“柳若”，扭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瞧见，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