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林柳若

11、两年之约 柳若的

　　柳若的身体虽有好转，却不慎又着了风，只能终日卧床，病情严重时，连她自己都觉得生命垂危。

　　每日，她呆呆地望着房梁，思绪万千。曾经的生活简单又幸福，可为何一遇上周子言，便愁绪满怀？她对他，不过是同窗之谊，从未想过要以身相许……

　　后来她把这话说给周子琰听的时候，周子琰只是轻轻的把她耳边的乱发抚平，然后什么都没有说，走了，只是背影有些落寞！

　　他舍不得，终究是还舍不得……

　　后来回到林府，柳若听说周子琰为了她的名声，与他父母定了两年之约！

　　回到林府后，柳若听闻，周子言为护她名声，与父母定下两年之约：两年内，周子言若考进国子监，便可再次娶她；否则，便听凭父母安排——休妻另娶。
　　“老爷，您明知子言最讨厌考科举，又何苦为难他？咱们经商为生，学那些有何用？况且官场黑暗，您又不是不清楚！”周夫人得知儿子与丈夫的协定时，赶忙说道。

　　“我明白，如今科举不过如此。但咱们经商，终究没什么出息，虽说有钱，却没多少人瞧得起。我想着，让言儿考个功名，也好光耀门楣。至于做不做官，到时候他自己决定，我不干涉。两年时间，足以让他忘掉那丫头，将来咱们再攀门高亲，岂不更好？”周永常淡淡地回应。

　　“老爷，您……您的意思是，这两年之约只是个幌子？那要是言儿做到了呢？”

　　“到时候再说。说不定现在他喜欢的人，两年后就不屑一顾了。此事过后，我会让言儿跟我打理生意，天南海北跑一跑，人就不一样了。小孩子不都这样吗？见过世面，就和从前不同了。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能抱上孙子，哈哈。”周永常笑着走出书房。

　　是啊，时间能改变一个人，距离会疏远一段情，再深厚的感情，也可能随时间消逝，最后只剩回忆。

　　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周夫人不禁叹息。

　　其实，周永常之所以妥协，还有个重要原因：林少清答应将林府的八间店铺低价转让给他。

　　商人终究是商人，任何事都能找到解决办法，任何委屈、伤害都能寻求对等补偿。

　　可若是伤了心，又该如何弥补？时间真能治愈周子言的伤痛吗？

　　简单收拾好衣物，林柳若在昭菌、昭毓的陪伴下准备回家。这里是周府，她已不再适宜久留。

　　她仔细环顾四周，院里种着几株梅花，因季节未到，看不到腊梅傲雪之景。不过，房檐走廊边摆放着一排秋菊，黄紫相间，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别有一番情趣。出了小院，柳若突然发现，通向外厅的走廊上竟还挂着红红的喜绸，心中顿时又涌起对周子言的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一路上，她们安静地走着。周府的下人见了，也不理会，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昭毓心里有些不舒服，轻声对柳若说：“小姐，你看，他们怎么这样？我以前来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样的！”昭菌赶忙拉住昭毓，示意她别再说。

　　“柳若，别往心里去，没关系的。”

　　“我知道，昭菌。人情冷暖，何况我是做错事的人，大家不理我，也是理所当然。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柳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世界本就如此，又何必强求太多，做好自己已然不易。

　　眼看着就要到府门口，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林柳若，你给我站住！”回头一看，竟是周子怡，她满脸怒容，手里还握着一根长鞭。

　　柳若深知周子怡的为人，低下头，一言不发。“你都被我父亲赶出去了，还有脸从正门走？还不赶紧从侧门出去！”

　　“你！”昭毓本就对上次柳若生病时周子怡来捣乱心怀不满，此刻见她竟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如此说话，更是气愤，“你这人怎么这样？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哪像大家闺秀所言？现在才知道，周家千金不过是个无知的乡野村姑！”

　　“你！”周子怡哪受过这般气，她扬起鞭子就朝昭毓打去。柳若见势不妙，连忙挡在前面，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背后袭来，她一下子倒在昭毓怀里。

　　“你们太过分了！”昭菌护着柳若，气愤地说道。

　　“别再说了，咱们走吧！”柳若挣扎着拉住昭菌。

　　“可是——”

　　“走吧！”

　　林柳若面色冰冷，面无表情，昭菌和昭毓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们走后门。”昭菌扶她时，柳若轻声说道。

　　“可是，小姐，那是下人走的门呀！”

　　“下人怎么了？下人也是人，人能走的，我们自然也能走！”

　　林柳若的忍让并未让事情平息。周子怡走上前，语气愈发刻薄：“林柳若，你要干什么？本小姐让你走左侧门，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昭毓实在忍不住了，“左侧门？周小姐，您什么意思？我们家小姐又没被休，只是回家暂住，您凭什么让我们走左侧门！”

　　“回家暂住？哼！你问问你们家小姐，这‘暂住’是什么意思？你这个粗使丫头，怎么可能明白？她做出这种伤害我周家门风的事，你觉得我爹还会认她这个儿媳？笑话！左侧门本就是给她这种不守妇德的人准备的，从未开过，今天倒是要为你们打开，你们不该觉得荣幸吗？”

　　周子怡话音刚落，便指使旁边的仆人去开左侧门。那是一道位于正门左边的附门，远远就能看到门上生锈的铁钉，或许真如周子怡所说，从未有人从这道门走过。

　　林柳若心中羞愧与愤怒交织。若是平时，她定会一巴掌扇到周子怡脸上，可如今，她又能怎样？

　　只能忍！她拦住昭菌和昭毓，不让她们再说话，“错的是我，我该承担后果。我一个人从这儿过，你们走后门吧！”

　　“柳若，不能这样啊！您要是真从这儿出去，不就坐实了不守妇德的罪名？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您是有错，但罪不至如此啊！柳若，别听她的，绝不能从左侧门出去，不然，您这辈子可能就毁了呀！”昭菌用力拉住柳若，不让她往左边挪动半步。

　　“是我的错，我理应受罚。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柳若！”昭菌和昭毓依旧死死拉住她。“你们放手！”林柳若有些生气了。

　　“你们快放手，我自己的事自己承担。周子怡这么做，不就是想让我名誉扫地吗？可我就不信，从这门一走，就会遭人唾弃。只要我行得正、做得端，有什么可怕的？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小姐，您别太天真了，流言蜚语能害死人的呀！”

　　“是吗？你们觉得我是那种会被打倒的人吗？放心，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好好活着。我会像野地里的杂草，任凭风雨吹打，哪怕被火烧，来年春天照样生根发芽。我要为自己好好活着！”林柳若说着，目光始终盯着周子怡，说最后几个字时，脸上还带着笑容。

　　林柳若推开昭菌和昭毓，缓缓朝那扇已打开的门走去。她带着一种坦然，仿佛超脱了世俗，甚至超脱了自我。周府大院里的所有人，虽身处不同位置，目光却都投向了林柳若。

　　“林柳若，你站住！”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大得有些刺耳。她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周子言来了……

　　“那不是你该走的门。记住，你是周府的少奶奶，该走正门。周伯，把正门打开，请少奶奶出府！”

　　听到周子言这话，林柳若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莫名地想哭。世上能有一人如此包容自己，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只可惜，她不懂得珍惜。

　　她朝周子言屈膝行礼：“谢了，周大少爷。小女子何德何能，能让京城首富之子这般相待。只是小女福薄，怕是消受不起这等优待！”

　　“柳若！”周子言走上前，用力拉住林柳若的胳膊，差点让她摔倒。

　　“不能从这里走，你知道吗？”他语气生硬，让林柳若觉得胳膊生疼。为什么他不能再温柔些？难道他不知道她此刻最需要安慰吗？

　　被他妹妹当众羞辱，他就不能早点做点什么？非要等她难堪后才出现？

　　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现在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周子言，不用你管我，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林柳若猛地抽回胳膊，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与施舍。

　　周子言的手瞬间落空，仿佛刚刚抓住的幸福转瞬即逝。他顿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空得发酸，却又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站着，脑袋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柳若从那代表不贞的侧门走了出去，再未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