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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捉影 大姐一燕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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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一燕和小卖部搭伙,二姐二芬有兼职来的零花钱,喜欢买高粱面或者玉米面的饽饽吃。
妈妈脾气越发暴躁,住在学校的三元,自觉减少了回家吃饭的次数。
她或者花几分钱到学校食堂去吃,偶尔也找一燕蹭一顿,李老师因着一燕的关系,会接济她肥皂、卫生纸。
男人总是挠着头说是一燕托他买的,递给三元后就赶快跑,生怕三元问他点啥。
天气开始变得很凉,三元去年的衣服已经跟不上长个的速度,时不时要往下甩一甩衣襟。新布都要赶着做被子,妈妈便催促一燕到隔壁村去讨她的陪嫁。
如果不是这回事,三元都要忘记大姐曾经嫁到杨孟庄的事。一燕哭的眼睛都红了,担心回去会被再追着逃命。
“你怕什么!?”妈妈追着揪她的衣服,企图把她拉上炕去,“他们还欠了咱们哩,说好的三千彩礼,到他死都没给,还想要媳妇?当咱们白给他了吗…
…那被褥都还是崭新的,你卫婶子想了半天法子才弄来的新布!怎么能便宜了他们?去拿去,拿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一燕哭的更厉害,但还是走到外面去,留在屋里妈妈只会更生气,她现在是孕妇,不适合被顶撞。
想到妹妹三元还在光床板上睡,一燕更加自责,她痛恨懦弱的自己。就这么走回小卖部去,她犹豫着想预支一部分工钱,正好碰到李俊杰
“一燕……”见她哭了,李俊杰把她拉到巷子后面,“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没有”一燕一见到他开始不自觉地抽噎,“我妈,妈让我回杨孟庄……”
李俊杰听一半已经急了:“不可能,我和她说去!”他一只大手把她拉过来抹鼻涕眼泪,一只手揽着她就往回走
“和她说,我娶你。”他语气不由分说,“再回那个地方去,绝对不行。”
一燕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噗嗤一声乐了,“我妈是让我回去拿那新铺盖,她舍不得。”
李俊杰:“……”
一燕找到老板,提前要走了下个月的工钱,回绝了李俊杰要帮忙买的意见,给三元买了新布和棉花,直接抱到她宿舍去,决定姐妹俩今晚就把秋衣和被褥赶出来,剩下布再给妈妈抱回去。
见到一燕的执着,李俊杰帮她借了一盏煤油灯来:“你妈那,你不回去没事吗”
“没事,她只当我在学校睡了。”
“还是我去说一声。我和她说,学校有活要你帮忙”
“别,她该瞧出来……”
“她看出来更好。”李俊杰头也不回地掀帘出门了。
留一燕捂着脸在三元床上傻乐,见妹妹瞪她,只怜爱的捏捏她的脸颊,试探道:“三元,你可别和妈说……”
三元翻个白眼,她其实更想大姐能继续上学,一看到她沉溺的样子就生气。
她的李老师,会做学问,也有责任心,脾气也好,可惜家境贫寒,老人还身体不好,这也是他这么久没能成家的原因。
三元知道,妈妈知道的话,很可能会干涉这段感情。但年轻人们都总要搏一搏,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
到夜里,昏暗的宿舍里开始降温,煤油灯一颤一颤,工程赶了大半,姐妹俩已经哈欠连篇。
“三元,姐结婚那天,你追着哭来着,是不?”一燕低垂着眼缝纫,装作闲聊一样问。
“嗯。”三元想起那天,鼻子已经发酸了。
“小傻丫头。”一燕还是没抬眼,笑声很轻,“按爸妈说的,姐是过好日子去了。”
“可你不乐意。”三元咬折一根线头,“你嫁给杨刚还没有李老师一半乐意。”
一燕带着眼泪趴在膝头乐了,她努力保持声音的稳定,“你怎么知道姐不乐意?”
我叫你,你看我一眼都没有,肯定是哭呢。你不想再看咱们家一眼了,心里也有恨吧。三元在心里回答她。
“猜呗,李老师多帅啊。”
“小不要脸,你!”一燕追着三元打起来,眼泪飞溅到新布上,像是摔碎的珠子。
后半夜,被褥初见雏形,三元披上外褂要去外面上茅厕。
离宿舍最近的茅厕在操场另一头,三元把鞋穿好,让一燕等她回来再锁门。
“姐陪你去吧,外面可黑。”
三元看她白天只穿了单薄的衣裳出来,让她放心,一个人出去了。
夜风吹得人的影子都在紊乱,三元顾不上发抖,在没有人的操场小跑起来。她并非感到害怕,但也确实忌惮这寂静中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操场的旱厕打理的还算干净,地面的砖缝里残存着碱面,因为是露天的,男女厕只隔了一堵墙,用一张棚搭着,阴天的时候勉强挡雨,通风效果很好
三元掀起上衣刚准备如厕,一道反光吸引了她,那是一个白色的小光点,因着夜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三元一动没动,那个光点却在墙上晃了起来。
那来自一面镜子!
三元心中一沉,迅速向男厕墙头上看去,果然,一面拴在木棍上的小镜子正在摆动着,调试偷窥的角度
事不宜迟,三元一溜烟跑到厕所外面,因为担心那个男厕所的人先她一步,把她抓住,三元边跑边喊起来:“着火啦,有人点着啦,着火!”
只借着一点月,佝偻的男人瑟缩一下,从男厕后墙绕走了。
三元越跑越快,恐惧缩小后,一种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她一推门走向屋里的一燕:“姐!厕所,厕所那有人……”
一燕听完也觉得后怕,幸好是这个机灵的妹妹,换成二芬,恐怕就被那人逮住了。
她要拉着三元找李俊杰去,看看这是什么学校,让女学生连厕所都不敢去。找领导理论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本事,半夜混进学生们的操场来。
三元拦住了愤怒的姐姐,她觉得人也没抓住,陈俊生一个老师未必有什么办法,着急声张肯定会扑空。
她重新拿起针线来,慢慢平复心绪,只恨自己太小、太弱,刚才不能堵在男厕门口摁到那人。
她忽然想起陈刚溺毙的那天,村里的人都围在沟边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锄头、铁锨,人人都摆出见义勇为的样子
实际上面对的是一摊净水和一具尸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