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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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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和一燕缝完被子,两人已是身心俱疲。姐姐枕在她的膝头,头发瀑布一样垂到床边,大大的眼睛在黑暗里若雨若无:“元元,你觉得姐和李老师,怎么样?”
三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俩挺好的,比杨刚强。就是我不大待见他。”
一燕困的乐了:“为啥不待见,他不帅啊?”
“他是老师,为什么不劝你上学呢?”
“……”
“他每天做的做最多的就是劝学生们继续念书,都去人家家里劝,为什么不劝你呢。”
一燕:“他知道我不好这个,而且我念的也没那么好,要是考学……”
“万一考上了,你还找他吗?”三元声音低沉的像是耳语,她的问题姐姐没能回答,只能当做是睡着了。
而三元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李俊杰的立场如果换作祁然,磨破嘴皮也会让自己上学,不管她张三元乐不乐意。
她偷偷的乐了,嘴角歪了一下,想起那天他骑车带着自己去买豆腐的事,她头一回坐自行车,手指紧紧抠着车座底下,生怕一不留神掉下去。
风吹的祁然的衬衫鼓起包来,碰到她的脸颊,绵绵的。那车子骑的飞快,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
难得三元经历了厕所事件的恐怖一夜,还能做这样的好梦,只因为新棉花、新布匹裁出来的铺盖实在太舒服。
第二天周末,姐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穿上衣服的一刻,三元已经做好决定今天就去找乡长。
她思来想去还是这个口碑尚可的“官儿”可以公正处置昨晚的“惊魂”。一来乡长和他们校长是至交,不然也不会“屈尊降贵”,一个汇演合唱就来操场吃土。
二来,村里包工讨薪的事,都是乡长解决,虽然还是两头不得罪,算不得雷霆手腕,但是做个让大家都满意的“和事佬”已经很不容易。
三来,乡长年轻,越是前途有望越不乐意底下出事。
三元倒没想的那么透彻,她之前要告发张国同就是这样的本能反应:村长肯定不行,说不定也拿了好处。乡长就不一样,位置高,处理小事更清白些。
她走了快要一个小时,沿着印象里赶集上庙的路,才敲响那扇敦实的木门。红门漆着水光,看起来很有质感。
“谁呀?大周末的”一个女声抱怨到
三元看着面前的人一愣,村里的女人她不是不知道,能长一米六已经是人中龙凤,可以和空姐、模特等职业高度关联,像谭荷的妈妈那样,面前这年轻姑娘少说也得有一米七!
只见她穿着一件黑色羊毛长衫,胸前的领子襄着珠子、钻,一双被喇叭裤紧包的腿又长又直,像是下乡来的城里干部。
“找谁啊?小孩儿”
那姑娘像是被三元逗笑了,很开心她是小孩一样,一双深邃犀利的吊眼眯了起来,露出肥肥的卧蚕
“我找乡长。”三元也不怯场,大大方方道。
“哦,那老头儿出去了,你有事可以先和我说。”姑娘把三元迎进屋里,要拿糖块给她吃。
“不用了。”三元吞了吞口水,她不是馋,实在是连跑带走这么远,口渴难耐。
“我是张庄小学的,我们学校厕所有人用镜子偷窥,我找乡长希望他能帮忙抓到,而且罚他。”
“大高个儿”听完点点头,从水桶里拿一玻璃瓶饮料来,用起子起开:“你知道是谁了?”
三元摇摇头:“厕所的女生只看到黑影儿。”三元特意没有提到这是自己的经历,一方面保不齐这家伙干过几次,兴许别的女的也碰上过。
另一方面,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如果受害者是自己,应该不会有人关照这件事。
“我知道了,这事我爸管有点吃力。”
三元猛才反应过来这姑娘是乡长的闺女,听到这话有点沮丧的低垂下头。
“不过我管,算是正好。”
见三元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大高个儿”有些不满:“你们张庄最近奇怪的事很多,我都在注意,大沟淹死人还有校图书馆丢书的事,我都知道。”
“有这种事找我徐霞就行,我爹都没法子的。”
徐霞见三元的小脸蛋儿正努力嘬那瓶汽水,拉了拉她的小手,觉得没必要再给她讲什么叫“私家侦探”或者自己行侠仗义的往事了
这小女孩就应该天天喝冰镇“小甜水儿”把困难和恐惧都丢给她徐大侠。
三元又被徐霞带到自己房间看了她这么多年以来的“侦探笔记”,才知道这位大侠今年芳龄十七,是准大学生,即将迈入当今法律最高学府
每年放假回家,徐霞闲得发慌,义务帮村民们抓抓偷情、欠薪、小偷小摸,也算是社会实践了。遇事反正都要找她爹,大家也就默认了她的“侦探”地位,觉得解决不了至少还有乡长,乡长不会连女儿都不帮。
赶巧了,祁然最近在张庄小学也担任了这样一个职务。汇演合唱后,他成了校长在酒桌上必提的优秀代表,牛皮吹得冗长,成了品学兼优的“红人”
一来二去,干脆封祁然做学校内的“风纪纠察”,治一治孩子们聚众斗殴的毛病。
“新官上任”的祁然没有想到,自己碰到的第一起斗殴就来自张三元。
三元作为女生还算矜持,作为孩子又过于沉默,作为受害者更是擅长忍耐。从来都不是惹事生非的类型,只是这一次,她听见留级生大洋到处说一燕克死了前夫,怒意涌上心头
大洋已经有两个她那么壮了,警告没用,只获得来更多男生的起哄后,三元抄起了身边的椅子
那椅子是李俊杰平时用的,比孩子们的木凳更沉,边角更尖锐,砸在头上,滋味可想而知。
三元还不会说辱骂的脏话,一边说让大洋洗洗嘴,一边抄起“重武器”朝他挥去
大洋被砸歪在肩膀上,一时吃痛,就要扇三元耳光,在他眼里,女人不听话就是挠啊,咬啊,像他妈妈一样
就必须要用疼痛而且羞辱的手段教训。
不想,祁然居然从一旁插了过来,他消瘦的肩膀抵住了大洋的巴掌,抽出一只手拦下来三元正欲再砸的动作
“看看闭不闭得上你的脏嘴!”三元声音透着极度愤怒的冷静。她不仅是为一燕所谓“克死”丈夫讨公道,更是担心谣言传开,到李老师那里会对一燕不利。
她不想姐姐纯洁的幸福,再度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境地。
正冲动着,一只宽厚的手掌拉住了她一根手指。那手掌不同于她想象的,有力、温暖、带着笔茧。
而是柔软,细腻而冰凉,像是放大版的三元自己的手。
“祁然……”三元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学生们都被她和大洋的争执所吸引。祁然也不是什么过来保护她,而是作为风纪纠察在履行职责,红袖标上写着什么她看不太清,那实在是太刺眼了
如果妈妈在,她肯定会说祁然是在过“官儿瘾”呢。
一股背叛感涌上心头,三元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坏,要惊动“风纪纠察”的地步,让他来管教自己。
她甚至第一次因为自己讨公道感到一丝愧疚,觉得像是书里的“张飞”“李逵”一样,只知道动武,不知道用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三元很快清醒了,她把手指从祁然的手掌里抽出来,然后道:“他说了什么话就要付出代价。我打了他也会自己承担。这些都是你拦的,因为是你所以我接受了。他这破嘴,再有下回我照旧打,而且会装作不认识你祁然。”
她威胁到一半,突然觉得很累,好像自己这段时间一只在忙着威胁爸爸,威胁大洋,甚至威胁最好的朋友
知道大姐和李老师的感情后,她甚至下意识的威胁过李俊杰,让他好好对姐姐,还偷偷留下了一封他给一燕的情书作为筹码。
三元害怕的太多了,可她最怕的就是祁然不相信自己。他自以为公正的拦下了双方,甚至偏向自己一些,保护了朋友,可他能替一燕挡住悠悠之口吗
更重要的是,祁然能上课时也保护她吗,能不让一班的男生揪她的辫子吗,能让张国同放她一马,继续学业吗?
他在二班的教室里坐着,有光鲜亮丽的前途,完全不需要威胁和拼命出来,三元没有这些
她空有一副獠牙罢了,而且随着男人们越来越强大,这副獠牙也越来越“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