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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捕风 三元的忍耐 ...

  •   三元的忍耐中,这场艺术性的戏剧终于在张庄小学拉开了帷幕。先是林雨等人的民族舞,三个桥段分别是腰鼓舞、孔雀舞和蒙古舞。

      少女们细瘦的小身板,最适合表现一张一弛的力量。校长带头鼓起了掌,夹着操场飞扬的土腥,他有些享受看到这样的年轻。

      随后是大合唱。张庄上学的人不多,这一环节就依靠被服厂、妇联和村大队,粉墨登场后,是学生们登台

      三元搬着板凳随队到操场的时候,看到了祁然站在那,穿着和平时不一样的绸制衬衫,打了一条领带,女老师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在核对什么

      三元看到他们说着说着,女老师掏出一根口红来,递给他,示意祁然往嘴唇和脸蛋各涂一点

      真是时髦。

      祁然的笑着摆摆手还给她,裤管被风吹动的像一面旗帜,发出刺拉拉的声音。

      谭荷远远地看着他俩,她一双靴子白得像是冬天的月亮,衬得小腿细长,腰肢柔软,像是广告海报里的小童星。

      加上那件绿色的毛呢大衣,像是课本里的“一一风荷举”,谭荷鹤立鸡群,在一重乡村女娃面前像是玉石进了土豆筐

      她漂亮的小衣服免不了被许多孩子议论,林雨演完节目坐回来的时候,嘴都要撇上天了。

      “像只大蚂蚱,这年头除了兵哥哥,谁会穿绿色”

      三元并不认同林雨的时尚感,她必须通过妈妈,托卫婶子和工厂一个女工借白衬衣穿一下,才能跟同学们做到服装统一。

      那个女工刚刚演完,衬衣在厕所脱给她的时候,还带着体温。

      林雨的衣服则完全是她妈连夜拼接出来的,白布不知道来自哪里,泛着粗糙的线头和乳白色

      谭荷白嫩的额头微微淌着汗,现在不是穿大衣的季节,她却没有“先脱掉它,一会儿上台前再穿上”这种思考能力,只是举着班级的牌子坐在最前面

      李老师偶尔会叮嘱她一些要点,防止她上台转错方向。

      三元的注意力倒并不在这些地方,今天的主持人是祁然,他拿着话筒熟稔地介绍着表演者和领导们,并且帮助二班写了朗诵词,甚至帮助修改歌词和主持稿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她曾以为,祁然或者谭荷就和自己一样,散了学,就做做游戏,糊弄糊弄母亲,撒丫子跑在农庄的地里,最多是忙碌于和糟糕的父亲谈判

      就在昨天,张国同还揪着她的头发,一路扽到家里去。三元一声没叫,只咬牙低低的恨着,她说:

      “舞蹈队我可以不去,但我以后肯定要读高中读大学,我张三元考第一有奖学金拿,一分钱不用你出。

      但你要是想我不上了,我会找乡长告发你,你倒腾学校的书偷着出去卖,我这有你的单子。”

      张国同咬牙切齿,刚要出手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贱女,突然发现在混乱的发丝间,他十岁的女儿,露出令人后背发麻的凶光

      无关愤怒,无关憎恨,只关乎生存。

      张国同的酒终于吓了个半醒。

      他最小的女儿继续道:“明天的合唱汇演乡长会去,我会记住他长什么样,我随时会去找他。”

      张国同冷笑着摇摇头,觉得她不自量力,和她妈妈一样无理取闹,一种懒意涌上心头。

      他想,如果世界上没有女人多好,太烦太烦了,张三元她们这种没良心的女人,让他恶心。

      表演仍在继续,祁然正朗声介绍着节目

      小小的“一班”正做最后的登场准备,孩子们互相检查着衬衣的工整,甚至是头发丝的方向。

      他们有的被妈妈涂了夸张的红嘴唇,眉间的额头还点了个红点,此刻也拿起乔来,绷着面孔,严肃起来,活脱脱一个个整装待发的小演员

      谭荷褪下大衣,露出里面娃娃领的荷叶边衬衫和背带连衣裙,那裙摆非常柔软,一看就是都市里的时装,穿在身上像是音乐盒跳舞的小人儿,写满了端庄和金贵。

      那些商场里卖的衣服,分许多号码,总能异常贴合顾客的身材

      谭荷刚刚原来不是犯傻,而是特意留了个美丽的悬念给观众们,她被大衣捂出来的汗,此刻都带着娇弱的晶莹感

      三元并不奇怪她动的小脑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只有遇上书本和演算纸,才会显得局促不安

      就像她自己现在扭动纠缠的脚趾一样,美丽和体面,同样会让三元心生胆怯。

      这时候,祁然从主席台上朝她跑下来,他起伏的胸口,飘飞的衣摆,以及开朗的面容,让三元感觉少年把一场秋风带到了汗臭的人堆里

      不过这一次,祁然来到的是谭荷身边。“谭荷同学,该你们上场了。”他声音很低,漂亮的嘴唇和整齐的白牙一动一动

      看得同学们忍不住发出一阵暧昧的起哄,送给这对俊男靓女。

      祁然目不斜视,笑容愈加明显

      他带着主持人的责任感,每个看到他笑容的人,都觉得受到了爽朗的欢迎

      三元脚步僵硬的登上合唱台,听到口令就统一转向观众。道具纸板拿在手里硌得生疼,谭荷僵硬地重复着划臂,精致的头发随风飘荡起来,像是让人宝贝的瓷娃娃

      伴奏的小号声和风琴声在风中高昂起来,三元忽然张圆了嘴,大声的嘶唱起来。

      少女的嘴角起着泡,她会害怕自己狂躁的爸爸,甚至害怕孕期贪食的妈妈,梦里她梦见他们蚕食着她,一口一口撕咬着她没有长开的身体。

      三元并不害怕疼痛和死亡,这是村里司空见惯的事,她梦见祁然,他在他们烹调的火焰前审视她的残肢!

      她嘶吼的嗓子很疼,痛的泪眼模糊。举起星星的时候,台下掌声雷动,三元无端想起儿时遇见的摩梭姑娘,她们在篝火前尽情的舞动裙摆,冲着心爱的人笑,笑得春花烂漫,人间无颜色。

      祁然归家的爸爸给儿子带回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祁然和父母推辞了一阵后,终于还是收下用来上下学。

      他简朴的用一条抹布把皮座包了起来,还有铃铛,这些皮革和金属显然不适应村里的风土,一旦像卫婶子一样高调使用,很容易破损和生锈。

      可祁然也并不是想低调,用一下午学会骑车后,就乘着已经凉起来的的秋风往三元家去了。

      这一路,他甚至一想到她横坐在“后椅架”上,那未长开的小短腿根本够不着地面,就不自觉的勾唇笑了。

      他并非笑她娇小,而是觉得三元经常展露的焦躁,仅仅因为自己没有快点长大,好对抗酒鬼爸爸和糊涂妈妈,可爱又有力量。

      三元急着长大好保护姐姐们,都快要急哭了,让祁然又是欣赏又是心疼。

      他一路骑着车到她家门口,经过的村民都因为他骑的太快,看不清楚,误以为那是个家境优渥的大人。

      他把自行车靠墙扶好,恭敬的敲响三元家的木门,甚至已经做好像叔叔阿姨问好的准备。

      三元走了出来,额前碎发被她扎成了两个小辫子,紧紧的別在后脑。她看见祁然并不惊讶,表情很淡然。

      “三元……”祁然忽然不知道怎么和她说了。

      “有什么事吗,祁然同学?”

      “……”祁然忽然不再呼吸急促了,尽管额头已经汗湿,他也克制下了运动后的兴奋劲儿。

      “我学了…学了自行车,你要不要坐一下。”

      “哦。”三元看了墙边一眼,那辆漆黑的金属玩意儿就靠在自己家的墙边,泛着工业化的光泽。

      “我妈叫我去买豆腐。”

      “我驮你去。”祁然不由分说的支起车子,邀请她坐上去。

      “祁然”三元顿了顿,突然对他道:“我们没法做朋友。”

      不等男孩回答,她继续道:“我以后会考每年的第一,挑战你,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了”

      祁然被她奇怪的理论逗笑了,三元还是那个三元,她生气也完全按照她的轨迹。

      “那我能驮我的敌人去买一下豆腐吗?这样她妈妈炒菜准能赶上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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