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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八   蒋河无 ...

  •   蒋河无语的抽回被咬住的勺子,小鬼还真是只下死手。
      “就不能吃完再动手?”被划开要害的男人满眼惋惜的放下盒饭,摸了摸鲜血四射的伤口,嗯,这个出血量压根堵不住,还好没伤到声带。
      小鬼握着凶器,徒然安静,单看着他,灯光昏暗,甚至染重了那双浅棕色的眼瞳,空洞洞像只游荡在死寂之地的幽灵。
      让蒋河忍不住想去安慰安慰,毕竟他不会死,他们都心知肚明。
      可在他去撤下李初阳身上的输液管时,对方却猛然向后缩,如避蛇蝎般避开了他的触碰。
      气氛一时间诡异到粗神经的契者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蒋河也不勉强,从纸箱子挪到地上就地躺平,免得等会晕过去后直接摔地上。
      “我睡一会,醒来再喂你。”
      颈动脉还在往外滋血的男人他语气如常,也不期待缩做一团的凶手会不会回应,自顾自安详闭眼。
      凶手见蒋河躺下,探出头来,用指尖藏的胸器戳戳他的肩膀,小声唤他。
      “......蒋河。”
      “我在。”蒋河伸出手去牵唤他的小鬼,之前他就发现了,李初阳怕鬼。
      李初阳看着身边抬起的湿漉漉的黑手,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点了一下,靠上一点,又一点,直到将蒋河的小指握住时,这只粗糙的大手才突然像被割断吊绳的悬挂物,向下坠落。
      又被惴惴不安的少年抱进怀里。
      储物间的灯管像是个十几年的老古董,冷白的光撑不起这个小房间,不亮堂,或者说暗暗的,暗出了归属的氛围。
      这让少年难得感性起来,哪怕养了十几年的老狗被主人宰杀时都会惊恐怨恨,可蒋河却连半点负面情绪都没有,这个男人傲慢且从容,如巍峨山川压向他......
      那份恐惧不可名状,拽紧了少年的心肺,挤到窒息。
      可越是害怕越是被吸引,蒋河就是钓他的饵,这个狡诈的卧底正身体力行的诱惑他,大声朝他喊着这里可以是他的容身之所,立锥之地,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生根发芽,向阳生长。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而李初阳是出洞的毒蛇,对此垂涎欲滴。
      如果储物室是一口棺材,李初阳将失去温度的手贴在脸上,“就这么埋了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用浪漫修饰一下,读作殉情。
      “哈~”李初阳被自己逗笑了,将冷冰冰的大手扔回地上,清理起乱七八糟的血迹。后又抱着蒋河的手蜷缩在尸体旁边,伸展右臂,用手掌贴合蒋河颈部几乎愈合的致命伤,思维又活跃起来。
      既然蒋河将自己复活的秘密直白的展现在他面前,那之前的那些就一笔勾销吧,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毕竟作恶多端的□□心腹其实是正义的军警卧底,为救同伴暴露身份后殉职,这样的情节实在老套又无趣。
      李初阳蹭了蹭蒋河逐渐恢复正常温度的手臂,思考着,要怎么合情合理的把一个已经社会性死亡的人钉死在罪恶的耻辱柱上?最好是载入史册永世不得平反,世世代代只能成为故事里的大反派那种。
      “起来,手麻。”
      熟悉的声音将李初阳从发散的思维里拉出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猜,未来蒋河恢复记忆后,却被舍命救下的同伴压上法庭判处死刑,铁证如山下百口莫辩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是否仍旧从容淡定,还是据理力争,大声反驳甚至面目狰狞的咒骂?
      光是想想就很有意思。
      这么思考着,李初阳起身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问:“大叔,如果你现在被以前的同事抓住了,你会怎么办?”
      蒋河舒展了一下扎麻扎麻的胳膊,随口就答:“越狱,虽然没有记忆,但我直觉自己大概不是什么好人。”
      “直觉?那大叔是怎么看我的呢?”
      “是天使。”
      这三个字好像是什么天大的笑话,逗的李初阳捧腹大笑,处在变声期的少年青涩沙哑的笑声充斥在这寂静雨夜里的小储物间里,突兀又诡异。
      蒋河瞅着小鬼笑得起劲,就打开了自己那份已经冷掉的盒饭,坐在小鬼旁边的纸箱上开吃。
      他是真的饿了,从昨天被迫进入休眠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路上的雨水除外,狂奔十几公里去救人,然后背着百来斤的刺刺球走了五六公里找到诊所,好不容易饭到嘴边了,又被迫休眠...
      蒋河幡然醒悟,这小鬼可不就是他干饭的最大阻力吗:......
      果不其然,笑够了的少年见他开盒饭,立即搬着小板凳就坐到了他对,张嘴就是一声“啊~”
      是抢食的确认了,蒋河一手端碗,用嘴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将合在一起的筷子递到李初阳面前。
      少年秒懂,就着蒋河的手掰开筷子,递给蒋河。
      蒋河接过,深沉的凝视了李初阳两息。
      少年在这般沉重的注视下,笑容逐渐消失,有些意味不明的喊了对方一声。
      “大叔?”
      不想,他话音未落,男人端起碗就暴风式狂炫了半碗微辣的鸡杂烧饭。
      李初阳:......
      李初阳的神情与心绪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大叔好过分,明明说好要喂我的,怎么可以吃独食!”刚刚还阴沉的少年假笑着咬牙拽住蒋河的手臂,将对方又想塞到嘴边的碗强制搬开。
      不情不愿与小鬼分食完晚饭,蒋河收拾好一次性碗筷等垃圾,转头看到李初阳耷拉着头看他,沉静的目光下空空如也,好像一具空壳。蒋河没见过这样的李初阳,小鬼总是古灵精怪的,活泼开朗的,恶劣至极的,可不管什么样都是有活力的,是活的生人。
      从未像现在现在这样,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揪心不已,难以忍受。
      要怎么安慰他呢?怎么安慰一个无法与世界,也无法与自己和解的异类呢?
      蒋河叹了口气,去给熟睡的两个老人拔掉针头,贴好棉签止血,探了探体温,确认已经没什么事了,才走回储物间。
      小鬼还靠坐在原地,目光时刻追随他的身影,灯光下,银光闪闪的刀片在小鬼的指尖翻滚舞动。
      蒋河走过去把小小一只的眷顾者捞起来放到胳膊上,拿了备用的伞,提起垃圾,从后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
      “睡吧,到家了会叫你。”
      李初阳抱着蒋河脖子,他今天确实是累了,追猎,飙车,灭口,消除伪造痕迹,坐诊值班,好累的。
      “大叔。”
      “嗯。”
      “大叔。”
      “我在。”
      “大叔。”
      “......”
      “大sh......唔”
      蒋河手动让小鬼闭嘴。
      ——
      11年4月12日,临高四中三年级学生贾肃被疑是流浪汉的男人送到涟水路卫生室,其脖子以下部分被布满铁荆棘圈圈束缚,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布满上半身,凶手极其残忍,被害人被拔舌去指断手经,幸运的是被害人经过救治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目前该事件仍在调查中......
      11年4月13日上午,在月娥庙的锦鲤池中发现一红裙男子漂浮水中,尸块被长木条固定在水中,尸体损坏严重,受害者身份仍在调查中......
      监控里消瘦的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袍从次卧出来,打着哈欠对吊顶上的微型摄像头招了招手,
      “早~”
      都快中午,李初阳轻轻切了一声,放下手机,心情莫名愉悦地整理小小的手术室,并把病人推出去。
      石医生刚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到推车上的昏睡的陌生病人,有些诧异,夸人的话张嘴就来“诶哟,这伤的,要不是我们初阳技术高超,那能活哟。”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没接到个信儿?”
      李初阳不想附和,边将人推到病床边跟石医生说明说明病人身份。
      “早上送来的,前太岁馆核心成员之一,韩时半,现在是蛇群的人。”李初阳看了石医生一眼,接着意味不明的说。“不过他为了讨好兔子,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现在救下来也活不了多久。”
      石医生闻言思索了一下,假笑看着眼皮颤动的男人,向李初阳摆摆手道:“难怪看他眼熟,好了,这边交给老师,你回去吧,明天也不用来了,好好休息一天。”
      “我听说月子广场那边搞了好久的那个什么馆明天要开了,你们学生不是都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嘛...”
      少年脱下白大褂和手套,拿上椅子上的书包走了,将石医生的叨叨声抛在后面。
      比起将要开业的海洋馆,李初阳更期待他等会回家能不能有饭吃,蒋河要是还在打游戏,就别怪他心狠手辣剪网线了。
      ——
      李如南昨天出院,在父母和无数记住虚假的祝福下,回到了久违的“家”。
      瘫在吊椅上的少年晃着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踩在地上推动吊椅来回荡。
      安静的别墅里现在除了他和唯一的女仆外,空无一人。
      旁边的边几上放着本童话绘本。
      书页里夹着一副儿童的涂鸦,高高瘦瘦的火柴人穿着一袭艳丽红裙。
      这是李如南小时候偶然撞见到一幕,他的父亲穿着红裙子,高跟鞋,对着镜子翩翩起舞。
      当时对这一幕代表的含义一无所知的孩子将此画下,夹在绘本里。
      没想到再见那条红裙子,是在一个身份不明的死者身上。
      而昨天,他父亲买了一束白菊。
      李如南想起昨日夜里父亲插花时认真又享受的神情,只觉得有寒气从心脏里迸发,令他霎时间四肢僵直,如临深渊。
      李昆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买白菊,但除了将其放入花瓶里的时候算得上精心喜爱,其余时间却对其置之不理。
      李如南问过,为什么父亲喜欢白菊,李昆锐回答说,因为白菊纯洁真诚,所以喜欢。
      但母亲告诉李如南,白菊是悼念之物,是不吉利的东西,所以母亲讨厌它。
      外头依旧阴雨绵绵,李如南昨天下午出院,父亲说要送他的礼物,他一直没收到,直到今天,他怎么也翻不到关于临高四中关于校园霸凌和有人利用学生进行非法违禁品交易的相关报道,唯一和临高四中相关的只有这贾肃的“荆棘鸟”和月娥庙的“水中仙”的报道。
      布满全身的钉痕,活生生拔去舌头,一节一节切掉的手指,挑断的手筋,泯灭人性的折磨,是为了取乐还是为了报复?
      窝在吊椅上的少年望着窗外,密不透风的阴云一直连绵进他心里,阴冷,窒息......
      是报复啊,李如南此刻如此清楚的知道了凶手是谁。
      原来,他真的是恶魔的孩子。
      原来,他费尽心血的计划连个水花都掀不起来。
      “全是垃圾。”
      ——
      回家的李初阳只看到空空荡荡屋子,没有午饭也没有蒋河。一时间少年似是脸上覆了霜,浅棕色的双眸中情绪激荡,如静谧池塘被搅翻淤泥,污浊不堪,可最后又被平息。
      李初阳怜悯蒋河。
      蒋河因为滥用强化剂,身体出现了异变,这也就是为什么蒋河会‘死而复生’的原因——当蒋河的身体受到致命伤害会被迫陷入假死状态,他身体的时间将恢复到受到致命伤害的十二个小时之前,而受到伤害会以不可消磨的疤痕永远留在身体上。
      这是李初阳几次试验得出的结论。
      理论上,蒋河即使被被砍成两节也不会出现无意识状态,因为他的身体在受到致命伤害的那一个就会被回溯到前一天的状态。
      可事实上蒋河出现了假死状态,并且身体回溯是在失去意识后才彻底完成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
      李初阳还记得昨天晚上给蒋河測骨龄,看到三十这个数字的时候,心脏骤然一空的刺痛感。
      蒋河今年三十七岁,可骨龄只有三十年,被退回了两千五百多天。
      那一刻少年突然就想通了,因为人类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所以蒋河用昏睡保护自己的灵魂延缓死亡的侵蚀。
      真是应了蒋河当初那句自己命硬。
      李初阳进入屋子,放眼看去,玄关柜里有不属于他的鞋子,有随手放的钥匙,地毯上的抱枕,沙发上没整理的小毯子,茶桌上的水果和吃了一半零食......
      看着眼前熟悉的屋子,李初阳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它十三天前初始的布置。
      他的私人笔记本里甚至还有他从来不会玩的游戏。
      不知不觉他的生活已经被入侵到这种地步,李初阳挠了挠头,由衷的感叹,真不愧是大叔。
      “嗡嗡~”书桌上手机振动亮屏,显示有未知号码发来短信。
      李初阳不高兴的抿嘴,他才刚刚到家诶。
      ——
      星期天,黎明破晓之前,眼下带着半圈青黑的少年从暗门进入地下室,闻到食物浓郁的香气。
      蒋河半夜饿醒嗦粉,嗦一半,抢食的就带着一夜寒气来了。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抢了他的碗和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少年看似细嚼慢咽,实则风卷残云。蒋河看的目瞪口呆。
      蒋河眼中饱含不舍,连语气也带上了不甘:“你洁癖呢?”
      李初阳无视蒋河的控诉,三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还在几个市之间来回窜,饿死他了。
      少年捧着碗喝下最后一口鱼粉浓汤,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檫嘴,还好心分了蒋河一张。
      “选择性洁癖了解一下,还有吗?我好饿。”
      “冰箱里还有点蛋糕。先去洗洗。”
      少年身上硝烟和血的气息简直要从鼻子直接穿进蒋河脑子里。
      李初阳就差没在脑门上贴上“杀人放火”四个大字。
      少年闻言,嗅了嗅自己,没察觉出异样,他可是换了衣服才回来的。
      “原来大叔还是狗鼻子呐,我明明没闻到。”
      “等药效过去就闻得见了。”
      李初阳朝电梯走去的脚步一顿,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强化剂是个什么东西,但没办法停止使用,不过确实该减少使用次数了。
      “大叔来柳津还没好好玩过吧?我们去海洋馆那边凑凑热闹呗,今天有开业活动哦~”
      “嗯,我去煮面。”
      “不用了,咱们去下馆子吃大餐。”
      深蓝夜幕之下,404的客厅还亮着灯,蒋河熟练的给瞌睡连连的小金主吹头发。
      世界意识:契者大人,我反复思考了一下,觉得要是您的话,说不定可以将初阳走崩的剧情掰回来,您愿意......
      蒋河无语片刻,摸着小鬼柔软的发,吐槽道:我放弃,这小鬼挖我眼睛的时候你就该死心了。
      世界意识顿时发出千层滤镜下的暴言:那不一样,你是私闯民宅的变态,初阳那是正当防卫。
      蒋河翻了个白眼,敷衍道:......你开心就好。
      世界意识:真的不考虑吗?可以加报酬。
      蒋河只看到一个超级大坑摆在他面前,问:你预测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世界意识:因为初阳已经自愿沉沦堕落,不再向往光明。于是,只能在未来选出新的眷顾者,本意是使他们相互救赎,可在现在运算结果表明,初阳拒绝一切救赎,他总是在最开始就亲手斩断所有脱离黑暗的机会,以破釜沉舟的姿态在罪恶的道路上狂飙。
      蒋河想了想,说:既然他甘愿堕落,那就如他愿,推他入深渊。
      光与影相生,有性格坚韧心如暖阳的正义伙伴,自然也有是非不分,心狠手辣注定了是要埋葬在黑暗中的恶毒反派。
      天光破晓,刺目的日光唤醒了窝在沙发上的少年,蒋河关掉电视,将温热的牛奶递过去,等对方喝完拿着杯子去厨房清洗。
      蒋河不理解世界的运算机制,但他见过一些,于是建议道:世界的运算并非算无遗策,与其为没发生的事耗能量,不如攒着等没法挽回时再扒拉世界线,我以前见过有世界就是这么干的。
      世界意识闻言觉得有道理,又直觉不靠谱:......好像,可以诶,但不太好吧,造梦一样的行为,只会让李初阳更恶劣。
      蒋河蒋河背上李初阳递过来的斜挎包,热心提议:那就让他不断回溯,直到你满意为止。
      世界意识抹了把冷汗,言辞恳切的拒绝道:大可不必!
      星期天早晨,两人直奔去了月子广场的美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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