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者入世扮演指南》聊至

31、章六 除了嗜

　　除了嗜好特殊的变态，没有人喜欢被暴力对待。李如南不喜欢暴力，或者说，极其厌恶。
　　李如南第一次遭到勒索是在小升初的第一个学年，因为被勒索而久违的得到了父母亲的关心与陪伴，这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希望得到父母关注的小孩难得积极且主动地去找那些混混的麻烦，再向监护人告状寻求关怀与注视。
　　金贵的小少爷理所当然得到了保护，甚至可以去保护他人。
　　可在初中的最后一学期末，小少爷的监护人大吵了一架，他们闹着要离婚，再也没人去关注小少爷怎么样。
　　就像一年前被绑架的小少爷遭遇了撕票后，无论是在重症监护室还是普通病房，住院期间只有护工和保姆照看。
　　李如南清晰的认识到，他的存在是就是阻碍母亲高升的累赘，这样的自己已经被放弃了。
　　他是多余的。
　　在这个世界上会关注自己行踪的，只剩下学校里这些惦记他生活费的混混们。
　　直到孔翟南突然出现，角落里的勒索扩大成整个校园范围内的霸凌。
　　被称为乐子人的孔翟南以一己之力吹歪了临高四中的风气。
　　沉默自闭的小孩总会与人群隔离开，而离群索居的个体一但显示出存在感，就会成为霸凌者们的首选目标。
　　原本只是冷漠的无视，现在是针对，孤立，嘲笑，戏耍。他们将之称为游戏。
　　临高四中里出现了阶级，特权卡，国王卡，忠臣卡，平民卡，奴隶卡......包括教职人员在内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游戏里，用卡片来定位自己的阶级，甚至自觉遵守不能轻易离开学校的潜规则。
　　曾有人偷偷报警以求庇护，可连被欺凌者都为霸凌者做维护，还有谁是无辜的呢？
　　共犯是最稳固的关系，互相抓牢对方的把柄。所有企图打破这场隐蔽游戏的人都得到了惩罚。
　　但李如南有什么把柄呢？
　　他们抓不住这个安静小孩的把柄，也无法让对方成为共犯。
　　好在这个安静的异类他逆来顺受。
　　“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被鬼盯上了一样，靠近他会变得倒霉，他就是个灾星。”
　　“从来没见过他的家人，是孤儿吧，他的爸爸妈妈不会是被他害死了吗？”
　　“听说他以前和一个中年妇女住在青栀，那个女人穿金戴银很有钱，他是被包养了吧。”
　　“......”
　　无法被同化的人总让人害怕，所以才更加变本加厉。
　　云絮堆积，风欲止，天碧蓝，断粮的蒋河熟练的穿过无人的空房区，准备翻墙进四中找眷顾者吃饭。
　　这个学校和他在网上看到的其他学校不太一样，不存在放学回家，也没有假期，听眷顾者说这是因为学校奉行全封闭式教育，没有特殊原因不得回家，所以眷顾者每次都只能偷偷翻墙回家。
　　蒋河没想到会又遇到眷顾者的哥哥。
　　李如南脏兮兮的，正小心翼翼准备从墙头沿着老章树爬下来。
　　正想爬上去的蒋河站在树下与一只脚踩在树上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两人撞了沉默寡言的人设，于是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着。
　　直到蒋河忍不下去打破了沉默，“有吃的吗？”
　　“向他人请求帮助的时候至少要直视他人的名字。”
　　那就是有吃的。
　　蒋河张开双臂，示意树上的小鬼跳下来。
　　“李如南是吧，下来，我接着你。”
　　被泼了一身粥还滚了沙的少年狼狈极了，但他站在高处，俯视下面虽然好心救他但对无辜的初阳有所图的男人。
　　有是来找初阳的，李如南看着对方的眼睛如此判断，他得拦住他。
　　少年抬手抹去滑道眼角的米粒，毫无预兆的纵身一跃。
　　大不了骨折，去医务室呆着。李如南这么想着跳了下去。也不太高，六七米高而已。
　　蒋河没让小鬼啪叽一下摔扁，但也没有傻不拉几的让小鬼糊他一身。
　　聪明的契者在李如南跳下来时跃起揪住了对方的背带，然后踩着老树的树干借力安全落地。
　　被提溜的李如南悬在半空蜷缩成一只小龙虾，痛苦捂裆。
　　“草（一种植物）......”安静小孩向来苍白的小脸熟了似的红，还难得的爆了粗口。
　　李如南觉得自己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还不如去医院躺着，或许他今天就不应该穿背带裤。
　　和瘦弱外表不相符的暴力中年大叔无辜歪头，还好心的把李如南提高一截问：“怎么了？”
　　“......”啊，是久违的怒火攻心的感觉，李如南抬头与黑皮猩猩对视，后槽牙磨的咔咔作响。
　　“放、我、下、来。”
　　蒋河听话的放下饭票，跟着一瘸一拐的饭票去了小河边。
　　两个杆子一样消瘦的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废，大个的那个坐在河边用芦苇和不知名的野花编头环，小个的不急不缓的在河里的石阶上清洗衣裤上的污垢。
　　蒋河编好花环，一甩腕将它飞了出去，花环划着弧线稳稳落在河中少年湿漉漉的寸头上。
　　这在一直偷偷观察蒋河的李如南眼里，就好像是什么神奇的魔法一样，好像不太科学，又过于科学。
　　少年低头看向水面的倒影，抬手放在花环上，手掌上的河水顺着额角留下，混着温热的眼泪坠入河中。
　　“...谢谢...”李如南捂住眼睛，哑声道谢，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容易哭的体质。
　　“不客气，这是刚刚的赔礼。”
　　“已经没事了。”
　　李如南压了压花环，看在礼物的份上他决定原谅这个不知名的大叔。
　　“嗯，你快点洗，我真的很饿。”说完，蒋河又去揪芦苇，准备搭个火架子给小孩烤衣服。
　　“...大叔，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我叫蒋河。衣服给我。”
　　“谢谢，蒋...叔。”
　　“不客气，你可以请我两顿饭。”
　　李如南把洗干净点裤子和鞋袜递给蒋河烤干。
　　“都可以。”几顿都行，毕竟除了钱，他一无所有。“蒋叔是来找李初阳的吗？”
　　蒋河挑着衣服在火堆上乱飘，眼神有些飘忽的回道：“嗯，找小鬼吃饭。”
　　李如南闻言愣了愣，吃饭？随后暗自懊恼，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人和人之间除了恶意，还有正常的亲人朋友关系，虽然初阳是孤儿，但并不是谁都像他一样跟孤岛似的。
　　“...蒋叔，是初阳的家人吗？”李如南有些不自在的问，也是，像李初阳那样小太阳一样的性格，一定是有很爱他的人才能养的出来吧。
　　家人？蒋河想都没想就回答：“嗯，是家人。”
　　住在同一个家里的人四舍五入也是家人。
　　吃饱喝足后，蒋河想了想，跟李如南讲，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清水园404找他，或者直接找他新出炉的家人李初阳，报酬都好商量。
　　世界意识再次感动的流泪：契者大人，你真的，我哭死。
　　蒋河摆了摆手，他不可能告诉世界意识他这是为了防止下次断粮做的准备，无论什么时候多一张饭票都不亏。
　　什么？你问蒋河为什么断粮？当然是因为眷顾者嫉妒他日子过得过于滋润，给他上难度了。
　　嗐，生活不易，蒋河躺平。
　　回清水园继续沉迷网游的蒋河不知道的是，李如南爬老章树是为了拿到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藏在某个空房里的强化剂和临高四中几乎人手一份的雾包，而这些都是柳津重点防范的违规品之一。
　　临高四中这招摇又隐蔽的国王游戏该结束了，李如南将强化剂推入手肘的静脉，他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垃圾场了。
　　——
　　11年4月8日，临高四中三年级生贾肃和二年级生李如南发生冲突，两人从六楼的走廊追逐到三楼走廊，贾肃嘴里一直吼着“奴隶”“下等人”“垃圾怎么敢”等词汇进行挑衅，但其在捅了李如南一刀后，被暴起反抗的李如南暴起推下了三楼，临高四中的丑闻再一次占据家长们的视野。
　　事发当时，惊奇的怪叫起哄声和嘈杂的讨论声让安静的教学楼秒变菜市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每一条走廊都挤满了人，却没有哪怕一个人去阻止。贾肃站的地方无比空旷，他提着李如南的衣领，手里握着血淋淋的美工刀。
　　贾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软包子这么疯，直接拿刀捅他。
　　“真他娘的晦气，你要发神经就滚去找你的富婆发，到我这里来找死呢。”
　　他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像菜市场的八婆一样瞎叨叨着，吵的不行。
　　“都给我闭嘴。”
　　高大霸凌者大吼一声，四周顷刻间静了下来，连老师也不敢做什么，他们都习惯了这个未成年的暴力行事，没有谁想当出头鸟。
　　贾肃狠狠将李如南的头撞在墙上，继续观察四周，他是怕了小花园的那个男人，生怕李如南又找了什么靠山。
　　结果李如南的靠山没看到倒是看到孔翟南，于是贾肃改掐着李如南的脖子将之举起，对着对面楼上走廊的少年晃了晃，并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贾肃的动作毫不遮掩，看热闹的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家都沉浸在这场游戏里，不是没闹出过人命，但从没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过，无声恐惧蔓延开来，现场彻底鸦雀无声。
　　孔翟南只是笑了笑，然后举起来相机。
　　这是默许。
　　贾肃舔了舔唇，手指挑动间，美工刀在他指尖转了几圈后被扎进李如南的肩膀。
　　“呜——”被撞的晕头转向的李如南呜咽一声，瞬间疼清醒了，下意识就抬手握住了扎在肩膀上的刀。
　　“我那有你们疯，当众谋杀。”时机到了，李如南也不再装弱，抬脚就将贾肃踹开，趁他还没起身又是一脚踢在他脑袋上。
　　突然的反转让人猝不及防，直到贾肃晕晕乎乎提刀防卫却被李如南一个过肩摔摔出栏杆坠楼，大家才反应过来胜利者居然是李如南？
　　国王被奴隶杀死了。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李如南捂着肩膀，俯视着楼下被不知生死的贾肃，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几乎是贾肃的翻版。
　　“呵。”李如南自嘲一下，抬头，正面对那个俯视他的镜头，孔翟南就着拍照的姿势比了个请的姿势。
　　李如南顺着他的指示转头，一个很漂亮的栗色长发女孩捧着黑盒子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到他面前。
　　是高中部一年级的C班的顾鼓，孔翟南的信使。
　　顾鼓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张国王卡。
　　李如南只是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孔翟南，想着要不要接下来，除掉贾肃算什么，现在接下国王卡然后扳倒孔翟南才算真正结束这场游戏。
　　“天啊~~”有谁突然喊了一声，“有人跳楼！”
　　“！”李如南愕然，突然低头看向声原处，是本应该请病假的李初阳，而有人正不怀好意的向他靠近。
　　楼下，李初阳正捂嘴干呕，最近他不太能见这些，看见总忍不住想起蒋河的眼球，太恶心了。
　　“滚开！”情绪一直稳如老狗李如南突然怒吼一声，死盯着那个企图靠近李初阳的男生，面目狰狞近乎恶毒。
　　对方吓了一跳，举起手向后退开。
　　孔翟南见状放下相机，看了看干呕不止的发小，也看了看护犊子的李如南，又笑嘻嘻举起了镜头。
　　却不想此时响起了警鸣。
　　“嘀嘟！嘀嘟！嘀嘟......”
　　突然响起的警鸣打了校园里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如南却是松了口气，对上孔翟南的黑脸，比了个中指。
　　倒闭吧辣鸡学校。
　　警察带走了李如南，救护车抬走了贾肃，校长刚回学校又马不停蹄的跑去市医院。
　　临高四中离最近的派出所有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路程。
　　李如南预估自己大概能坚持十五分钟。
　　不单是脱离这个垃圾场，他还想救所有人，可所有人默认杀死他。
　　这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垃圾场，而他只是个自我感动神经病。
　　李如南有过片刻迟疑，不如就这么算了，他拿着到国王卡，还管其他人去死，既然是地狱，那就大家一起体验体验好了，那群傻子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但是那声惊呼惊醒了他，李如南吼开那个意图不轨的鬣狗，看到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少年对着他wink了一下表示感谢，还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这一瞬间好像被治愈的感觉，让李如南忍不住泪如泉涌。
　　临高四中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
　　家有废物家政（电脑端）：金主，今天蹭了你哥一顿饭，人情算你的。
　　家有废物家政（移动端）：...哈，果然废物大叔还是去死吧。
　　家有废物家政（电脑端）：他还欠我一顿，下次可以带你一起蹭，不客气。
　　家有废物家政（移动端）：...上帝的慈祥jpg.
　　刚从诊所回学校就看了个大热闹，李初阳没忍住喊了一句，然后就被贾肃血淋淋的手恶心到干呕，才呕了两声就被一直软包子的哥哥吼了，等人看过来时无辜的卖了个萌。
　　残血李如南遭到会心一击（HP＋1000）：好可爱，被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