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台》华亭存斋

53、情怨

　　“你说钟贵儿啊。”瞎了一只眼的老婆婆颤颤巍巍道，“他早就死了哦，那都死了几十年了，骨头怕是都烂没了，后山的坟去年还被水冲了，还是村头几个年轻后生给修的，哎呦，他们家老大那一脉啊，当了好大的官，可这老二家啊，早就没人了，哪个不说这祖坟青烟只冒一家呢！”

　　长忆忙道，“婆婆，这钟二家怎么就绝了户呢？”

　　“这我哪知道啊，就不晓得了呀。”

　　“我知道了，谢谢婆婆啊，这块肉您拿着，看来我这是白跑一趟了。”

　　“哎哎，谢谢谢谢。”老婆婆接过肉，似乎又想起些什么，喊道：“后生！后生你回来！”

　　“婆婆？要给你老人家挑水不？”

　　“不用不用，我告诉你……”老婆婆见四周没人，悄悄道，“这钟二家，据说还有个人。”

　　长忆心中一冷，面色不变，“婆婆你说。”

　　“他有个儿子，叫钟鸣，算来年纪应该也不小了，据说当年啊跟着一个大贵人，也发了家，虽然主子死了，但人家后代念在他服侍过长辈，一直养着他，我估计也有个五十来岁喽，他要是没死啊，你倒是可以找找，说不定啊，你那块白玉佩啊就有下落了！”

　　“可不是么，我奶奶为了找这块白玉佩心上人，哭瞎了眼睛，我也就知道住在这大荒山，姓钟，婆婆，你说这钟鸣，可长什么样儿呢？”

　　“那钟鸣好认。”老婆婆道，“他天生六指儿。”

　　“好，这就好认了，我去寻去。”

　　长忆转身，原本笑的灿烂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没想到陈三居然隐姓埋名这些年，倒真是个厉害的暗桩。”长忆惋惜道，“就这么死了，倒真是便宜了他。”

　　张涣临平静道：“看来，蚩寐对浒雨的了解，比我们更多。”

　　“蚩寐心思难猜，他这次将小公子拉下水，是笃定了主子不会将公子怎么样，至于未来还会做些什么，就不得知了。”

　　“他是暮月白留下的人。”张涣临淡道，“看在小暮将军的面上，我不会怎么他，再说留着他比杀了他好，浒雨日夜被这么个疯子盯着，自然也是坐如针毡的。”

　　“小公子那儿……”

　　“唐琛么。”张涣临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些，“他既然替蚩寐应下了，自然是和我一个态度，这小家伙心里的小九九我还不知道？”

　　长忆牙一酸，踢翻了这碗喂到嘴边的狗粮，“蚩寐对小公子说了不少重话，主子就不担心吗？”

　　张涣临像是第一次认识长忆，看了他半晌道：“你也不小了，趁早找个媳妇，夫妻之间有些事情，解决起来没你想的那么难。”

　　“我不用！”长忆忙道，“我还有那个……火石的事情要查，我先告退了！”

　　太可怕了！这已经不再是那个冷艳高贵的元君了，只怕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长忆边走边打了个冷颤。

　　清潭里没有日光，时辰都是模糊的，唐琛就这样昏沉沉的睡过去，醒来时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辰，只有水蛇在石边游弋，他感觉水位下去了一些，想来是第二天了。

　　鬼眼蝶扑棱棱的飞了出来，唐琛目光落在一条水蛇身上，对它温柔道：“去烧了它们。”

　　满池着起蓝紫色的火焰，水蛇扭曲着互相撕咬起来，场面诡异之极，唐琛把手伸进水里。一条水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迅速转头，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啊！”唐琛吃痛，血滴落在白石上，那蛇却不停的撞着白石，兴奋的望着唐琛。

　　“下作的东西。”唐琛叹了口气，而鬼眼蝶感到主人受伤，乖乖落在他手的伤口处。

　　那蛇昂扬着头，似乎对鬼眼蝶嫉妒极了，不停的拿身体拍打着白石，企图引起唐琛的注意，唐琛瞟了它一眼，向它伸手，喃喃道：“过来。”

　　那蛇迅速的游至唐琛的手边，不停的蹭着他受伤的手指。

　　祀灵血虽剧毒，但对于这些低等的小家伙们而言，却是极为恩赐的灵物，这蛇满足之极，其他蛇闻着血腥气而来，这蛇陡然转身，一口就咬中了身边的一条同类，直到把它撕咬成两截。

　　唐琛微微侧目，清潭里不出半刻，已被染成血色，里头横七竖八的漂上来不少断掉的蛇尸，浓郁的血腥味，让那条蛇似乎越加兴奋起来，昂起身体不停的围着白石转圈，像是在邀功。

　　唐琛闭着眼，好不容易才把恶心给压制住。

　　鬼眼蝶翅膀扑闪着，黑色的蝶粉落在蛇身上，那蛇如得了什么命令一般，安静下来，乖巧的在白石边游弋着。

　　“你和它们不一样了。”唐琛温柔道，“你是祀灵血饲养的小蛇，我助你修灵，同鬼眼蝶一样，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死后，你二物可分食我血，但我活着，你只能唯我是主，不得有二心。”

　　唐琛伸出手，那蛇便乖巧的游了上来，化为一团血雾渗进了唐琛的指尖里。

　　“养蛇可不是什么好的爱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石壁后传来，唐琛蹙眉，微微坐直了身子。

　　“你管我爱什么，发现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乖兔子，越发失望了？”唐琛冷笑道，“我还能让你更不满意呢。”

　　“唐琛，你真是……”张涣临落在白石上，半跪下来，捏住唐琛的下巴，“师父倒要看看，这张小嘴是怎么说出这些薄凉的话的。”

　　“别碰我！”唐琛怒道，“放手！”

　　“你就不能好好的吗？”张涣临压低了声音：“师父只是想要你忘记那些事情，安心与我在一起，有这么难吗？一定要故意说这些话刺激我？”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唐琛道：“做梦。”

　　“……好。”张涣临平静的笑了笑：“那就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地步，我得不到你的心，总能得到你的人，不是么？”

　　“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那师父告诉你……”张涣临凑近唐琛低声说了句什么，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勾着唐琛的下巴，亲了亲那淡粉的唇，笑道：“沧海志上说，祀灵不论男体女体都能产乳，师父还没看过呢，要怎么样，才能让你……”

　　沧海奇物志上的祀灵，只述其特点，并无风月之词，但越是干巴巴的白文，越能引起人足够的猎奇心理。

　　“还有，传闻那个貌美异常的男祀灵异昔，因与凡人私通，后被吊在岁翁山上，与数十位神明不分昼夜的恩爱了七日，终于小腹隆起，于四十九日后诞下了一位小天神星隐……”张涣临亲了亲唐琛的耳垂，“小琛，你和异昔有什么区别呢？”

　　唐琛瞬间红透了耳根，他挣扎了要逃走，因为被锁链束缚，又摔了回来。

　　“别碰我了！”唐琛流泪道，“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张涣临一只手解开唐琛的腰封，吻了吻少年深深的锁骨。

　　唐琛失神的望着石壁，壁上有朵残花，一只虫子在花心里时隐时现。

　　“我不是……”唐琛喃喃道：“你放开我，求求你了……”

　　回答他的是男人的一声轻笑。

　　“啊！”

　　似乎是带着惩戒的侵入，唐琛发出无声的哭喊，他在一片泥泞中痛哭道：“我恨你……”

　　“那你就好好恨着。”

　　恍惚间，唐琛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鸟，一会被送上云端，一会又仿佛在深海里被海浪拍打的两眼漆黑。

　　在昏暗的清潭里，在白石上，蚩寐随时都有可能会来，唐琛静静的盯着那朵花，无声的流着泪。

　　唐琛只知道张涣临给他穿好了衣裳，他迷迷糊糊的恳求，“我……我要喝药……”

　　不能怀孕，不可以怀上这个人的孩子，他要离开这个地方，永远都不要跟这个人再有什么瓜葛了。

　　“好。” 张涣临宠溺的笑了笑，抱起唐琛，大步离开了清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