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何人初见月》顾厘

32、未来 我不在乎你

　　耿江趴在床上，假装不在意却还是会偷偷看着手机屏幕。
　　他虽然不会多想，但还是会在意上次医务室的事，虽然殷果只是告诉他不想看医生，但耿江一和他对视就能看到其中的恐惧。
　　耿江等了又等，直到江逸晨把饭买回来也没能等到殷果给他解释。
　　“我没找到哪有卖娃哈哈的。”江逸晨把打包回来的饭放到了凳子上，又把书桌上的书全推到一边，顺势把饭放到桌子上，安心吃了起来。
　　“食堂没有？”耿江扫了他一眼，下床吃起了饭。
　　“没，”江逸晨猛地吃了一口，烫地他直流眼泪，“我没在食堂看到有卖的。”
　　“那以前我为什么能买到？”耿江记得殷果每天中午都会给他带上一瓶，他一直以为是食堂卖的。
　　“我给你钱，你看你在食堂能不能给我买到。”江逸晨说。
　　耿江笑了：“给我钱。”
　　江逸晨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百元的纸币，啪的一下碰到了桌子上，然后一脸不屑地看着耿江。
　　耿江把钱放到了口袋里，想了想才说：“体委啊，我突然觉得，我不配买娃哈哈。”
　　江逸晨嗤笑：“傻逼吧你。”
　　“你几月生日？”耿江问。
　　“问这个干嘛？”江逸晨吸溜了一口米线，“六月，怎么了？”
　　“那你得喊我哥啊。”耿江激动起来。
　　“你比我大？”江逸晨问，“你几月？”
　　“我三月七日，”耿江笑道，“差一天妇女节。”
　　江逸晨不再说话，专心吃着碗里的米线。
　　耿江索性也不说了，一口接一口吃着碗里的米饭，还没吃两口，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漏出了微信显示。
　　耿江紧赶慢赶还是让江逸晨看到了那条消息，他能明显看到江逸晨上扬起了嘴角。
　　殷果：“等有机会告诉你。”
　　耿江又往上看了看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医务室？”
　　他看到殷果回复的消息后没有疑惑，更没有紧张，只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他用一只手打字说：“没机会了，分手吧渣男。”

　　殷果看到耿江发送的短信的时候，已经是刚洗完澡后了，他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竟微微扬起了嘴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傻傻的。
　　殷果笑着给耿江回了短信：“你舍得吗？”
　　他发完后就起身去冲泡感冒药了，直到他冲好并面无表情地喝完整杯苦的要死的药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耿江应该是睡着了。
　　殷果刚想关掉手机睡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马不停蹄打开手机，翻到了和耿江的聊天对话框。
　　他知道自己的小男朋友很敏感，非常敏感，连他伤心，怎么伤心，为什么会伤心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这次两三天没有哄小男朋友，说不准气成什么样了。
　　他一字一句打字，想简略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他抬眼看了看表，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殷果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一样，发送了自己打下的所有内容，他知道自己不解释的话男朋友会不高兴，可他也有私心，他不想让耿江在这种情况下秒回他，不然他还真想不到该怎么收尾。
　　到了早上，殷果习惯性早起，收拾好后准备掏出书本背会儿单词的时候，耿江回了他的信息。
　　殷果：“我害死了人，我的命本就是欠别人的。”
　　殷果：“这样的我，你还愿意重新认识吗？”
　　耿江：“早安。”
　　殷果诧异地看着这唯一一条消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终于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拨打了耿江的电话。
　　“喂，四哥，我在食堂，想吃点啥不？”耿江那边的环境很乱，一听就是在食堂。
　　殷果没有说话，静静听着耿江的声音。
　　“姨，有娃哈哈没？”耿江突然问。
　　“没。”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女声，“我们这没有卖奶的。”
　　殷果的瞳孔猛地收缩，想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只听耿江一脸戏谑地问他，语气中还带点不正经：“我家宝贝去哪给我买的娃哈哈呢？”
　　“随便买的。”殷果心虚地搓了搓鼻子。
　　“哦，原来是随便买的啊。”耿江嗤笑。
　　“你发的，那个短信，”殷果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什么意思？”
　　“早安啊，有什么问题吗？”耿江诧异。
　　“你，”殷果皱起眉，“没看到我昨天晚上给你发的信息吗？”
　　“看到了。”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殷果问。
　　“当然有了，”耿江的语气沉了下来，压低嗓子吼道，“四哥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殷果毫不犹豫：“是。”
　　“那咱俩咋没默契呢？”耿江说，“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
　　殷果没有说话，紧紧地握着手机。
　　“还有，”耿江突然笑了起来，“我都看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的命怎么就欠别人了，你是殷果，就永远是殷果，我在和殷果谈恋爱，不是在和别人谈恋爱。”
　　他又说：“而且，我是在等你解释为什么生病不去看医生，你的身体受得了你这么糟蹋吗？”
　　殷果怔了许久，突然有点想吐的冲动。
　　他还以为耿江和他们一样，他还以为耿江会拿有色眼镜看他。
　　“所以啊四哥，”耿江又说，“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只在乎你的未来。”
　　殷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到耿江说：“谁还能没个过去啊，我小时候也很蠢，尿床，拉裤兜，裤|裆扯了，这些事我也没少干，但我现在照样好好活着呀。”

　　殷果本来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崩了，失力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笑了：“什么破比喻。”
　　“我就是不允许你说这些丧里丧气的话。”耿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殷果特别想立刻看到耿江，抱到怀里好好亲亲，他家小男朋友怎么能这么可爱。
　　“你在哪？”殷果问。
　　“在你宿舍门口，给我开门。”耿江敲了敲门。
　　殷果脚根本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给耿江打开了门，他注意到耿江努力憋笑的表情，无奈地穿上了自己刚才没有来得及穿上的鞋。
　　“这么想见我啊？”耿江把买的早餐放到了殷果的桌子上，他抬眼看了看殷果的寝室，比他的干净多了，书桌上几乎只有几本高考练习册。
　　耿江皱眉：“你凭什么可以一人一间宿舍？”
　　“……”
　　殷果不想和他废话了，只是轻轻抱住了他，蹭了蹭他的脖颈。
　　耿江被他逗笑了：“你几岁啊？”
　　“比你大。”殷果闷声道。
　　“先吃饭吗？”耿江问。
　　“先亲。”殷果低头吻住了耿江的嘴唇，如蜻蜓点水般缓缓触碰。
　　耿江抱住了他的脖子，猛地亲了一口，松开时他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先吃饭先吃饭，饿死我了。”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根油条，泡到了豆腐脑里，顺手递给了殷果。
　　殷果接过豆腐脑，抬眼看着耿江。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耿江问。
　　殷果不语，径直走到了床旁，从床底下掏出了一箱娃哈哈，然后拿了一瓶出来。
　　耿江看着殷果把吸管插在里面，习惯性递给了他：“给。”
　　“你不喝？”耿江接过后问。
　　“不喝。”殷果说。
　　耿江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吸了一口娃哈哈后问：“学生会没有检查过你的宿舍吗？”
　　“没有。”殷果说。
　　“为什么？”耿江诧异，学生会查宿舍是出了名的严厉，绝不可能漏查或干脆不差。
　　“三中造谣四起，”殷果满不在乎地喝了一口豆腐脑，“他们不敢进我的宿舍。”
　　耿江没听懂：“为什么？”
　　“对我有意见，胡编乱造，种种可能。”殷果说。
　　耿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殷果，听着他的阐述。
　　“我没有舍友，他们宁愿三个人挤一间宿舍也不会想和我一起，”殷果笑了，“每天看着贴吧上一条又一条的造谣，听着周围人因为你而随意说出口的谩骂，学生会又何尝不是其中的一员。”
　　耿江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殷果又说：“耿江，别可怜我。”
　　耿江摇了摇头：“我没有可怜你，我是心疼你。”
　　心疼。
　　我是心疼你。
　　殷果低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豆腐脑，没有香菜的豆腐脑，他的忌口很少，数来数去也就那几样，有时他自己都不在乎，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能记得。
　　“你记得我不吃香菜？”殷果抬眼问。
　　耿江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说：“当然记得，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看见沈浩给你夹走香菜了。”
　　殷果没忍住抖了一下，手里的筷子瞬间掉到了地上，他弯下腰捡了起来，擦了擦又打算再用。
　　“用我的，”耿江阻止他，把自己手里的筷子递给了他，“我吃饱了。”
　　殷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过，片刻说道：“多吃点，你太瘦了。”
　　“……”
　　“太瘦没男人味。”他又说。
　　“……“
　　“真的。”他还说。
　　“你他妈闭嘴，吃饭。”耿江被他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