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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二十八章 同向春风各自愁 狐裘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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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整合之事,萧君鸿亦处置得有条不紊。
他召集投降的一万两千余名守军,于校场列队,亲自检阅。校场上,士卒们虽难掩战败的颓气,神色中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却依旧列队整齐。
萧君鸿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尔等虽曾为大卓士卒,却非奸邪之辈,皆是被迫从军。今日归降,孤既往不咎,愿留者,编入我军水师、步军,同享军饷,共图大业;愿归乡者,孤发放路费、粮食,送尔等平安返乡,与家人团聚。”
士卒们闻言,无不欢声雷动,纷纷跪拜谢恩。
萧君鸿筛选其中精锐一万余人,分别编入曹景宗的步军与张法安的水师,补充兵力缺口;对其余老弱士卒,一一发放路费粮食,遣返返乡。此举不仅扩充了自身兵力,更向周边州县传递了“善待降者”的信号,那些仍在观望的守将,见萧君鸿如此胸襟,纷纷下定决心,遣使者前来请降。
长江乃是东进京都的命脉,萧君鸿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他派遣亲信将领驻守郢城、鲁山沿江要塞,亲自前往军械库、战船码头查看,命人清点军械、修缮战船,安排水师日夜巡逻长江中游水域,战船林立,旌旗蔽日,彻底封锁了京都与外界的长江联系,为日后东进京都,筑牢了根基。
青竹立于萧君鸿身侧,望着滔滔长江,躬身道:“主公,如今我军兵力已达五万余人,水师一万五千、步军三万五千,战船三百余艘,归附州县十二处,粮草充足,军械精良,已是大卓境内第一势力,东进京都,指日可待。”
萧君鸿颔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京都之中,新帝荒淫无道,朝臣离心离德,正是我军东进之时。不过,眼下尚有两件事,需暗中处置。”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一是那封残缺的密信,碎片已送往你处,尽快复原,查清鲁山守将与南楚的勾结之事;二是聂展云追查的火器,多日未有进展,你暗中留意,看看这小子究竟在隐瞒什么。”
青竹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密信碎片已在复原之中,想必不日便有结果;聂展云那边,属下会暗中探查,绝不遗漏半点蛛丝马迹。”他心中清楚,萧君鸿早已察觉端倪,只是碍于妲卿,才刻意隐忍。
深夜,郢城帅府之内,烛火摇曳。萧君鸿屏退左右,独自召见暗卫统领,殿内气氛凝重,烛火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主公,鲁山守将献城前,曾向南方发送密信,属下已派暗卫截杀送信人,却只缴获半封残缺密信,其余碎片已送往青竹军师处。”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低沉,“不过,属下查到,鲁山守将府中,尚有一名亲信,在献城前便已悄然离去,疑似另寻渠道,向南楚传递消息。”
萧君鸿指尖轻轻叩击案沿,眸中闪过一丝寒芒:“继续追查那名亲信的下落,务必截住他传递的消息。南楚一直虎视眈眈,若让他们得知郢鲁归降,必定会有所动作,不能让他们坏了孤的大事。”
“属下遵令,即刻派人追查。”暗卫统领躬身领命,转身退去。
殿内只剩萧君鸿一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早已猜到,妲卿私下与南楚有小动作,鲁山守将的密信、被劫的火器,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可他舍不得拆穿,舍不得失去她,只能暗中追查,既想查清真相,又怕真相太过残酷,让两人彻底反目。
与此同时,青竹的营帐之内,灯火通明。他正坐在案前,小心翼翼地复原密信碎片,案上摆满了细小的绢帕碎片,每一片都被擦拭干净,整齐排列。他指尖捏着一枚碎片,缓缓拼接,神色凝重——他必须小心翼翼,既要复原密信,又要巧妙地掩饰其中与妲卿相关的内容,护她周全。
“军师,聂展云求见。”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青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让他进来。”
聂展云推门而入,一身湛蓝色劲装,面容冷峻,躬身道:“军师,属下前来汇报追查火器之事。”
青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低沉:“不必多言,我已知晓你的进展。火器已转移至大卓边境,交给常靖棠了吧?”
聂展云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颔首:“军师果然料事如神。属下已将火器安全转移,常靖棠会妥善保管,绝不让任何人察觉。”
“做得好。”青竹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南楚绝不会善罢甘休,鲁山守将虽已献城,但必定有其他渠道向南楚传递消息,一旦南楚得知玄西公主私运火器,必定会派人报复,甚至出兵玄西。你即刻派人,暗中前往南楚境内,布下埋伏,并布置暗探密切关注南楚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即刻回报。”
“属下遵令。”聂展云躬身应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军师,妲卿她……玄西公主终究会知道南楚的后手,到那时,她怕是又要逃去玄西......”
青竹轻叹一声,眸中满是无奈:“乱世之中,身不由己。眼下,唯有先稳住南楚,查清密信真相,才能护她周全。此事,暂时不可告知她,免得她分心。”
聂展云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退去。青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案上的密信碎片,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封密信,既是危机,也是契机,唯有好好利用,才能彻底化解妲卿的困境,也能为萧君鸿东进京都,扫清南楚这个障碍。
而此时,南楚都城之内,却是一片震怒。皇宫大殿之上,南楚皇帝手持一封密信,气得浑身发抖,将密信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废物!都是废物!鲁山守将无能,献城归降;玄西竟敢偷梁换柱,私运火器,背叛盟约,毁我南楚大计!”
殿下文武百官,皆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一名武将躬身上前,沉声请命:“陛下息怒!玄西违约,臣请命,率领大军,直奔玄西灵洲,踏平玄西,以泄我南楚之愤!”
南楚皇帝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点了点头:“准奏!命你率领五万大军,即刻出征玄西灵洲,!另外,传朕密令,命潜伏在大卓的暗卫,伺机刺杀萧君鸿,断其东进之势!”
“臣遵令!”武将躬身领命,转身退去。
大殿之上,南楚皇帝望着南方,眸中满是阴狠。他绝不会放过玄西,更不会让萧君鸿顺利东进——南楚要的,是掌控江汉流域,是称霸天下,任何人都不能挡南楚的路。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萧君鸿处理完两城事务,褪去一身戎装,只着一件暗紫色锦袍,手中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悄悄进入妲卿的营帐。
妲卿的营帐之内,烛火依旧亮着。她正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舆图,肩头的伤口一动便隐隐作痛,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愁绪。自从私运火器之后,她心中的愧疚便日夜萦绕,明知萧君鸿或许早已察觉她的谎言,却依旧对她温柔纵容,让她愈发自责。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想什么?”
帐外夜露凝霜,帐内烛火却燃得妖冶,昏黄光晕裹着龙涎香的冷冽与狐裘的暖绒气,漫在每一寸角落。妲卿正支着肘,看着舆图,指尖无意识摩挲案上断水剑的剑鞘——那剑鞘上嵌着的玄西玉纹,被她用锦布细细遮了,却还是藏不住指尖的颤抖。听见声音,她心头猛地一缩,像被寒针猝不及防扎了下,仓促起身行礼,鬓边垂落的发丝扫过肩头,旧伤隐疼,却不及眼底的慌乱半分:“主公。”
萧君鸿立在帐门口,锦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凉,眉眼间既有矜贵冷硬,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面的绒毯,无声无息,却让整个帐内的气息都凝了几分。案上摊着半幅舆图,是玄西的边境要塞,妲卿方才看得入神,竟忘了收去,此刻见他目光扫过,指尖下意识去遮,却被他先一步按住手腕。
他的指尖滚烫,裹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肌肤,烫得她浑身一麻,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伤口还疼吗?”他没提舆图,也没提她的慌乱,只松开她的手,将怀中抱着的雪白狐裘放在案上,狐裘蓬松柔软,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混着龙涎香,缠得人鼻尖发颤,“孤寻来的雪狐裘,比寻常狐裘暖三倍,还有这秘制伤药,是西域贡品,比之前的药效好上十倍。”
他拿起伤药,玉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指尖敲了敲瓶身,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却又软着尾音:“脱了。”
妲卿僵在原地,面上绯红,指尖猛地攥紧领口。她是玄西的金枝玉叶怎能随便就脱衣服......而且这伤口还是她背叛他的铁证,如今却要被他亲手上药,这份温柔比刀割更疼。
妲卿见萧君鸿一直凝视着自己,丝毫没有商讨的余地,迟疑片刻,她终究还是缓缓抬手,褪去外衣,露出肩头。纱布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透,暗红的血渍晕开,衬得她肌肤胜雪,愈发妖艳。萧君鸿的目光暗了暗,喉结微微滚动,指尖轻轻抚过纱布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语气却沉了下来:“怎么不仔细换药?伤口又渗血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皮肉翻卷的伤口在烛火下愈发刺目,鲜血还在缓缓渗出,带着淡淡的腥气。萧君鸿的指尖微微发颤,眸中的疼惜浓得化不开,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眼底,取过伤药,细细涂抹在伤口上,指尖偶尔蹭过她的肌肤,滚烫的温度顺着伤口蔓延,烫得她肩头瑟缩,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份温柔太可贵、太致命,让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是来算计他的,忘了玄西还在等着她的消息。
“萧君鸿……”她垂眸,睫毛颤动,像濒死的蝶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肩头,缠缠绵绵,让她心头的愧疚翻涌如潮。她想说对不起,想说她骗了他,想说她是玄西的公主,是来偷取他军情、断他大业的间谍,可话到嘴边,却被玄西的安危、南楚的威胁死死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君鸿换好药,重新包扎好,将那件雪白的狐裘披在她身上。狐裘裹住她的肩头,暖意在周身蔓延,驱散了夜的寒凉,也驱散了她心底的几分慌乱,可那份愧疚,却愈发浓烈。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发丝柔软,缠在他的指尖,像解不开的结,语气依旧霸道,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你的伤,拖不得。夜里寒凉,莫要久坐,孤的狐裘暖得很,裹紧些。”
妲卿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没有疑虑,没有愤怒,没有猜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纵容,像一汪深潭,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她心头一酸,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指尖,温热的液体,烫得他心头一紧,也烫得他眼底的暗流愈发汹涌。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语气轻得像叹息,“如果……玄西和我,你只能择其一,你会怎么选?”
她没明说她的谎言,可这一问,藏着她所有的担忧——她怕他终有一天会亲自踏平玄西,两人兵戎相向。更怕他得知真相后,会彻底厌弃她,会亲手杀了她这个骗子。
萧君鸿闻言,身形微微一僵,指尖停在她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了然,有疼惜,有掌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他怎会不知?可他舍不得拆穿,舍不得失去她,舍不得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哪怕她一心只想算计他,哪怕她会毁了他的大业,他也只想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像誓言,又像禁锢:“我为什么要选?卿儿,有我在,无人能让你受委屈。谁都不能让你为难——孤也会护着你,一直护你这个……藏了太多秘密的小骗子。”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惊雷般炸在妲卿耳边。她浑身一震,泪水流得更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谎言,知道她所有的难言之隐,可他还是选择护她,选择纵容她,选择等她坦白。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唇角,那里还沾着泪痕,带着淡淡的咸,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却没有半分逼迫,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只是卿儿,我可以护你周全,可以为你摆平所有麻烦,可以容你胡闹,却不想一直被你瞒着。无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无论你与南楚有什么牵扯,我都能与你一同承担,你不必独自煎熬。”
妲卿的泪水,砸得更凶了,滴落在他的掌心,温热的液体,烫得他心口发紧。她是玄西的公主,肩负着玄西安危,她不能坦白,不能拖累他,更不能让玄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他的温柔,他的纵容,像一把浸了蜜的刀,一边割着她的愧疚,一边勾着她的心动,让她恨不得立刻卸下所有伪装,坦白一切......
她垂眸,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只能轻轻点头......
她依旧在骗他,依旧在伪装,依旧没有坦白自己私下进行的那些谋算与交易,依旧没有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萧君鸿看着她隐忍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泪水,看着她明明委屈却还要强装坚强的样子,心中的疼惜盖过了所有的疑虑,盖过了所有的算计,盖过了权臣的理智。
他没有再追问,没有再逼迫,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裹着龙涎香与狐裘的暖意,带着他沉稳的心跳,是乱世之中最安稳的港湾,也是最致命的禁锢。他的动作轻柔,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瓷器,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了,别哭了,眼睛要肿了,早些歇息。孤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睡着。”
妲卿被萧君鸿抱到榻上,靠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可她心中的愧疚,却愈发浓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袍,指甲几乎嵌进布料之中——萧君鸿,对不起。
原谅我不能坦白,原谅我还要继续骗你,原谅我身为玄西公主,终究不能只顾儿女情长。我是来算计你的卧底,是你的敌人,可我偏偏,动了不该动的心。若有来生,我愿不再是玄西公主,只是一个寻常女子,能陪在你身边,不再骗你,不再负你,可好?
帐内烛火依旧妖冶,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狐裘的暖,龙涎香的冷,泪水的咸,交织在一起。
新林山巅,风势遒劲,卷着长江的水汽。萧君鸿立于峰峦最高处,锦袍被风拂得猎猎作响,腰间破阵剑悬垂,剑穗翻飞。他身旁,妲卿一身烟紫绣裙,肩头伤口未愈,被风一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鬓边发丝贴在颊边,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青竹则手持羽扇,衣袂翩跹,立于另一侧,目光扫过山下京都城郭,神色沉稳,指尖轻轻捻着扇骨,似在思索破城之策。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远处京都城郭依江而建,青砖黛瓦连绵不绝,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长江之畔。长江如一条奔腾的巨龙,蜿蜒东去,江面宽阔,水雾弥漫,将京都外围裹上一层朦胧的轻纱——这便是新帝赖以自保的外围天险,只是此刻,这道天险,早已被萧君鸿牢牢掌控。
“主公,您看。”青竹抬手,羽扇指向京都方向,声音沉稳,“京都防御,全凭‘循江而守’四字。长江为外围屏障,朱雀航为城南门户,石头城扼守西北,台城为核心宫城,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破绽百出。”
萧君鸿颔首,指尖指向江面,语气冰冷而坚定:“新帝本想借长江水师设防,却不知孤早已封锁长江中游,他的水师被困于下游,进退不得,这长江天险,如今已成孤水师逼近京都的通途。”他目光扫过朱雀航,那座横跨城南河道的浮桥,隐约可见中间桥段已被拆毁,仅留南岸部分,栅墙高耸,隐约能看到上面的弩箭手与投石机,“朱雀航,是入城必经之路,新帝投入三成兵力设防,看似严密,实则是孤破城的关键。”
妲卿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朱雀航。她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清晰,指着朱雀航南岸的阵形,轻声献策:“主公,朱雀航背水列阵,王宝孙以‘退后者斩’相逼,看似决绝,实则是最大的弱点。士兵无退路,战时一旦不利,必生内乱。我们可先派少量精锐,趁夜挑衅,消耗其士气,待其军心涣散,再集中兵力,突破土栅,必能事半功倍。”
萧君鸿转头,凝视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蹭过她的脸颊,语气霸道却温柔:“卿儿心思缜密,此计甚妙。只是你肩头有伤,莫要太过劳心,风大,站在我身后,莫要受风。”
说着,他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凛冽的狂风。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指点城防、与青竹商讨策略时的专注模样,又有心动。
萧君鸿似是察觉到她的恍惚,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试探,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卿儿,你这般帮我,是真心想助我平定乱世,还天下太平,还是……另有隐情?”
妲卿心头猛地一缩,像被寒针猝不及防扎中,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眸时,眼底已恢复坚定,声音清晰:“主公,臣女只想助您平定乱世,别无他心。”
她的话语说得坚定,可眼底深处的闪躲,却被萧君鸿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了然,却未点破——他舍不得拆穿,哪怕她是要算计他,他也愿意赌一次,赌她心中,终究有他的一席之地。
“好,我信你。”萧君鸿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隐忍与期待。这一句“我信你”,像一块巨石,砸在妲卿心头,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垂下眼帘,睫毛颤动,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的谎言被他看穿,生怕看到他眼底的失望与愤怒。
青竹站在一旁,将两人的拉扯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未多言。他知晓妲卿的苦衷,知晓她身为玄西公主的身不由己,也知晓萧君鸿的试探与纵容,只是这场藏在权谋中的谎言,终究难以长久,一旦败露,便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其他都好说,但不能阻碍他们的大业。
“主公,”青竹适时开口,打破了空气里的暧昧与凝重,“京都城防的破绽,我们已然摸清,破城之策,当尽快敲定,同步启动战前准备。”
萧君鸿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京都城郭,眸中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臣的锐利与运筹帷幄:“孤意已决,破城总策略分三步——先控江面,再破要塞,后策反入城。”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一一部署:“其一,水师即刻移师建康西北江面,部署战船百余艘,封锁石头城周边水域,拦截任何试图进出京都的船只,彻底切断石头城与京都的联系,让这座西北要塞,形同虚设;其二,步军在新林、越城筑营,逼近朱雀航,囤积军械、粮草,每日操练,模拟破栅作战,务必做到一击即破;其三,马仙琕已乔装成商人,携带孤的密信潜入京都,重点联络王珍国麾下不满新帝与王宝孙的将领,启动策反计划,里应外合,减少我军伤亡。”
“主公英明,属下遵令!”青竹躬身领命,羽扇轻摇,“即刻传令下去,让水师、步军同步行动,同时密切关注马仙琕的消息。”
萧君鸿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妲卿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卿儿,你伤势未愈,不必随军操练,留在营中静养,但若有什么妙计,随时告知孤。”
妲卿轻轻点头,声音细微:“臣女遵令。”
山巅风势依旧遒劲,长江水汽弥漫,京都城郭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似在诉说着乱世的沧桑。萧君鸿的破城之策,已然敲定,三大战前准备同步启动,一场针对京都的“围堵破城战”,已悄然拉开序幕。
可他们都知晓,这场战争,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暗线交织,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