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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二十七个人 石床排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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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息彻底清醒过来。
“你醒了。”
她定睛一看,火把照不到的暗影处有几个人在。
“这碗马奶给你喝吧,不然你太饿了。”
暗影处的两个人走过来,手里的木碗盛着白色的奶水。
乔息看了眼,没动。这两人都是女孩,和她差不多年纪,披头散发,穿着一件相同样式的布袍。
“我要是你我就喝了。你不喝就给我喝。”另一人盯着她的碗道。这人个子稍矮,身形偏瘦,脸上尤其瘦削。
乔息犹豫地接过碗,一低头,发现自己也穿着相同的布袍,同样披头散发,身上没有一点异味。
干净了。
有人把她洗了一遍。洗得很干净,而且——
乔息舔舔嘴,牙齿都刷干净了。
“我被抓到这里有五天了,每天只有辰时和酉时有饭吃,你如果不喝的话就得到明天早晨才有东西吃。我刚醒来的时候就饿了好久。”递给她碗的女孩道。
乔息还没太认清环境,闻言愣道:“你会说官话?”
女孩点头,“我会。你也会说官话,你也是邯郸人?”
“不是,我是齐郡临淄人。”乔息发出气音,饿得没力气说话,低头喝了口马奶。凉的,奶味重,入口有几分甘甜。
“我叫琼丹,我家在赵国邯郸县,我也会说官话。”琼丹语气轻松一点,“你会说官话就好了,她们好多人不会说官话。”
乔息几口把奶喝完了。另一个女孩眼巴巴看着她的空碗,遗憾道:“你可以叫我老大,他们都叫我老大,我会说的话可多了。”
老大的官话口音有点重。乔息缓过劲儿来,脑子能转了,擦嘴道:“你们都是被抓来的?”
“是啊是啊,不止我们呢,还有好多人。”老大向旁边一指道:“全是女的。”
乔息看过去,火把燃得不够多,依稀见到不少的人影,她感到不妙。
“抓我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老大道:“我和另外三人一起的,被抓到这儿十来天了,一直被关在这个洞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老大凑近乔息,警告道:“你可不要哭哦,她们好多人都哭了,吵不吵。”
乔息现在不想哭,她观察一圈山洞,山洞约略是个方形,相当大。洞内摆了好多个方块状的石床,很整齐,排了三列,全铺了绒毯。女孩们就躺在石床上。
“床有三十张,算上你们五个新来的,这个洞里已经有二十三个人了。”老大道:“天很黑了,我们都要睡觉了。我还以为你们几个新来的得明早才醒呢,没想到你先醒了。”
她的床在中列靠后的位置。乔息的床再往后的六七张石床被褥叠放整齐,看起来没被人动过。
石壁削得还算平整,墙上等距插着火把,只有乔息周围的火把是亮的,照不明整个山洞。
老大说完便去自己的床上,琼丹见她喝完奶也准备睡觉去了。
乔息还想做点什么,剩余一支火把倏然熄灭,整个山洞陷入黑暗,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脑袋晕乎乎,乔息躺下继续睡。
......
她被一阵嘹亮的喊声吵醒,乔息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眼前依然是山洞,石壁、石床。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低头看见床边摆着一双藤编草鞋,她穿鞋下床。
天亮了,山洞内十分亮堂。光线来自洞顶。石室高约十米,顶部呈半圆形,圆顶中央凿出一个大洞,洞口延伸到外面。
像一口井,她们在井里。站在洞口下方,抬头能看见一小块天空,还有井口四周长满的杂草藤蔓。
石床上有些女孩抱膝蜷缩着,都不发一言。
山洞另一端衔接一条右转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山洞的大门,由木网门封死了。
一名女孩不顾一切地拍打木门,对门外用力呐喊:
“来人!快来人啊!
“你们到底是谁啊!
“把门打开!
“快放我们出去!”
她个子较高,看起来年纪大一点,说着很标准的官话。大木门在她的奋力拍打下纹丝不动。
“再不放我们出去,我爹知道了一定会来抓你们!有没有人啊!”
她喊得声音嘶哑,不知喊了多久。
木门的每根木条都比乔息的大腿还要粗一圈,这不是山洞,这是牢房。
甬道一侧摆着长桌,桌上放了许多食物,瓜果、饮水、肉食,一应俱全。
乔息饿惨了,拿起肉饼就咬。
她透过木门望出去,外面还是甬道,石壁上插着火把,没一个人影。
高个女孩不断重复的哭喊毫无回应,门外根本没人。
“喊人没用。”老大在乔息身后抱臂道:“每一个抓进来的人都会喊,我也喊了,但是没用,根本没人理我们。”
哭声在洞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声声震耳。乔息忽然感到害怕,眼眶红了,原来被抓的有这么多人。
这里是绑匪的老巢,她没想到会被关在山洞里。如果关在其他地方说不定还能想到逃出的办法,但是山洞里什么也没有。
“你看看你,哭啥?”老大瞪她眼窝里的泪,“还不知道抓我们来的那帮人想干啥呢,在这哭哭哭,能管什么用?真窝囊。”
老大一哼,“快别哭了。”
乔息吸鼻子,“你们被抓到这儿有多久了?”
“不知道。我是十一天前被抓到这儿的,最早的人好像一个月前就被抓到这儿了。”
“一个月?”
“她叫江下衣。”老大四处搜索,一指,“喏,就那个人,门边上最靠近门的那个。”
老大指的是石床阵列最靠近甬道的一张床。床上女孩抱膝盯着地面,一脸蔫巴,偏瘦小,也是十岁的样子。
女孩们都是同一副模样,穿着相同服饰,都披散头发,几乎令乔息以为眼前出现重影。
拍门的女孩停歇下来,安静了之后,可以听出来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乔息镇定下来分析:“虽然被关在山洞里,但是看起来我们都没有受到伤害,这说明绑匪不打算伤害我们。”
拍门的高个女孩听见她的话,转头过来看她。
乔息看见路楸她们陆续也醒了过来,面对陌生的环境不知所措。
“我们五个新来的,被抓过来的一路上也是这样,绑匪不仅不伤害我们,还会给我们东西吃。”乔息道:“既然暂时没有危险,我们可以冷静下来,一起想想办法。”
“怎么想?”老大道。
高个女孩用衣袖沾去眼泪,轻声道:“你们不要怕,我爹肯定在寻我了。只要我爹找到我,我们就能逃出去。”
拍门女孩比乔息高半个头,乔息需要抬头看她。
“你爹是谁?”
“我爹是蜀郡太守沈方植。”她坚定道:“我爹一定会救我们出去。”
乔息吃惊道:“你爹是蜀郡太守?”
“是。”女孩颔首,“我叫沈微因,我爹是沈方植。”
乔息讶然,“这群绑匪敢抓郡太守的女儿?”
沈微因垂下眼睛,落寞道:“我不知道。”
“那晚我和家人在湖上泛舟,船只不知何故突然侧翻,我掉入水中被人打晕,醒来就在绑匪的马车上。”沈微因道:“我在马车里被关了二十几日,那段时日绑匪的确没有伤害我,也会每日供我吃食。”
乔息皱眉沉思,片刻道:“弄翻你那艘船的人恐怕就是绑匪,抓你是有预谋的。”
沈微因认同,“我也这样想。”
可是为什么抓太守之女,不怕遭到郡太守报复吗?乔息的心有点沉下去,绑匪胆子也太大了点。
“你叫什么名字?”沈微因问道。
“我叫乔息,自心息。”
乔式倒下前产业已遍及巴蜀,乔息对巴蜀之地有些浅薄了解。巴蜀是西南地区最为富庶的两个郡城,太守一个姓孙一个姓沈,乔息没听说过沈微因这个名字。
但瞧沈微因周身气度不凡,不会是寻常百姓出身,如果郡太守真的能找过来,她们获救逃出是很有希望的。
乔息给递去一个烧饼,笑道:“先吃点东西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微因的确饿了,接过烧饼却犹豫地难以下嘴。
她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但总不能让自己饿死,心一横张嘴大口咬下。
旁边的老大抱臂哼道:“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在说官话吗?我不应该听不懂啊。”
老大碎碎念念:“别的人说土语也就算了,你们说官话我还能听不懂?”
乔息给路楸她们也送点吃的,将目前得情况告诉路楸她们听。
乔息发现洗干净后的陈盼盼非常漂亮,哪怕放之长安的勋贵名媛中都属十分罕见的丽色。
陈盼盼吃东西很安静,低着头不乱瞟,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口都吃得干干净净。
人多壮胆,原来被抓的不止她们几个,莒琪擦着嘴怒道:“绑匪抓我们这些漂亮小姑娘做什么!”
大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乔息看见沈微因拿着食物坐到床上吃着,又看了看老大说的第一个到这里的女孩。
乔息拍掉手上的渣,吃好便过去找江下衣搭话。
“你是叫江下衣吗?”乔息朝江下衣挥手打招呼。
江下衣抬头,茫然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不会说官话。”江下衣隔壁床的女孩道:“我懂说一点,我和你说。”
隔壁床的女孩围坐过来,笑看着乔息道:“我叫胡欣,欣欣向荣的欣。”
胡欣笑得十分开朗大方,“我是第二个被抓到这里的人。”
第二个?乔息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知道。”胡欣摇头,“不过我猜应该离我家不远。”
“真的吗?”乔息不由得凑近一点。
“我家在益州郡谷昌县。”胡欣掰指头道:“我被抓之后到被关到这里中间只隔了七天,走不远的,这里应该是益州郡内的某座山内。”
乔息怔怔的,如果是益州郡的话,那她路上对路程的猜测基本就切实了。从琅琊郡到交趾郡,海上航行四十二天,绑匪带她们几乎绕过大楚整片海域。
好远,太远了。
就算逃出去,她该怎么回家?
乔息想出了神,绑匪途中会下迷药,胡欣对时日的判断可能出错,或许并非七日,而是更久,这座山到底位于何处还说不准。
“下衣来了之后过了五天我才来的,那五天里只有下衣一个人在。”胡欣道:“我和下衣还有蛮蛮和大女,我们都是益州郡内的人。”
胡欣指着自己道:“我会说官话,她们三个不会,你都可以问我。”
益州距齐郡千里之遥,乔息被这距离吓得有点恍惚,慢慢点头道:“好。”
乔息坐在自己的床上东想西想,思绪难以回拢。
洞里的人多数都不说话,沈微因吃饱后又在木门前呐喊,始终无人回应,陪着沈微因呐喊的人变多了。
洞顶烟囱光线减弱时,沈微因的声音停了,接着乔息听见木门打开的声音。
乔息跳下床跑过去看,却遇到被逼退回来的沈微因。
六七个男人进入洞内,其中有四人各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另外几人持棍警戒。
沈微因在内的几个女孩想要靠近,都被持棍男人逼退。
江下衣见状毫无动静,只在男人路过自己的床时瑟缩了一下双腿,手臂紧紧抱住,仿佛见惯这一幕。
四个男人直直走到山洞最深处,将昏迷的女孩放在无人的石床上。
随后男人们便离开了,木门再次锁紧。
新来的四个女孩也是被洗净了,穿着和她们一样的布袍。
江下衣是第一个被抓进来的,她的石床是最靠近门口的一张,而江下衣的左边就是第二个来的胡欣。
石床的位置按照被抓来的顺序排列。最后来的人安置在了山洞最里面的石床。
剩下的空石床还有三张。
现在被抓的有二十七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