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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二十一座郡城 五湖四海的 ...

  •   大家都被绑匪的举动吓到了,连沈微因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们也做不了什么,持棍男人看着木门,凭她们小姑娘的力气根本无法强行突破。

      绑匪的动作并不粗鲁,将新来的四人放到床上后,还贴心地盖好棉被。

      乔息看出大家脸色都有些发白。

      “给她们留点吃的。”胡欣说道,为新来的四人单独装了些食物。

      小姑娘们沉默着爬到自己的床上。乔息被李渔偷偷拽住,李渔脸蛋红扑扑的,凑近她小声问:“睡着的时候谁给我们换了衣裳?”

      “不知道。”乔息摇头。

      何止是换衣裳,有人把她们上上下下搓洗了一通。

      她捏捏这件布袍子,是偏厚的麻衣,黑灰色,衣摆长至脚踝,里面其实什么也没穿。乔息奇怪的是,这衣服的料子她没见过。按理说不应该啊,有什么料子是她没见过的。

      李渔红着脸一声不吭,搂紧衣裳,安安分分坐在石床上。

      乔息不想什么都不做。她尝试搬动石床,床面到她大腿高,石床和地面连在一起,根本搬不动,垒起石床爬上洞顶更不可能。

      山洞木门的正对面有一间单独的小石室,是出恭和沐浴用的,有几只木桶用来装清水与排泄物,和一桶草木灰。小石室无窗,仅在墙角凿了一个两指宽的排水口。每天深夜都有绑匪清理并更换清水。

      乔息又看着洞顶唯一透光通风的地方,思索爬出去的可能。

      “你是不是想从烟囱爬出去?”老大注意到她的打量,过来问。

      “我想过了,不行。”老大往周围指,“洞顶是圆的,根本爬不了。我会爬树,这个洞能爬的话我早爬出去了。”

      乔息也知道凭自己的力气爬不出去,石壁很光滑,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

      “这些东西好难吃。”沈微因道。

      沈微因的床就在路楸前面,在乔息隔了一张床的斜前方。

      “粥里也不知是什么米,特别难吃。”沈微因说着,恹恹放下手里咬了一口的瓜果。

      “忍忍吧。”

      “吃点别的。”

      沈微因身边的两个女孩道。其中一个女孩是第一晚给乔息递了马奶的琼丹,另一女孩乔息还不认识。

      她于是过去坐到路楸的床上问道:“我叫乔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荷。”那女孩也在打量乔息,笑道:“你的头发好漂亮。”

      乔息下意识低头,抓起自己披散的头发看看。

      “我家小姐也有这么好看的头发,你和微因姑娘一样是官家子女吗?”风荷问。

      沈微因也看了过来。

      “不是不是。”乔息忙摆手,“我家是经商的,是市籍。”

      “噢。”

      “那你呢?”乔息问。

      “我是上党郡郡治少府官的家生丫鬟,我家小姐是少府大人的嫡生女。”风荷道。

      “少府啊。”乔息惊讶道:“郡治九卿之一。”

      郡治九卿,也是个大官了。

      “没错。”风荷颔首,坐在沈微因床边晃脚道:“我那天帮我家小姐出门采买,路上被坏人迷晕了。”

      琼丹讶然:“九亲?家里的亲戚吗?”

      “当然不是。九卿是很大的官员,非常厉害的。”风荷道。

      琼丹好像了然,“哦,做官的。”

      旁边的老大看见这里聚集聊天,也跳来凑热闹:“你们说什么呢?不带上老大我?”

      “我们在说家里的事,她们家里好厉害,都是做官的。”琼丹指着沈微因和风荷道。

      “做官的?”老大撇撇嘴,没咋看得起的样子。

      “我家也是做官的。”胡欣闻言也凑过来,手指着自己,找到道友般惊喜道:“我爹是谷昌县的县令,也是做官的。”

      乔息没想到二十几个人里官家子女这么多,不由感叹道:“绑匪好大胆啊。”

      老大哼哼:“做官有什么了不起的。做官的人都是你们的爹吧,又不是你们。”

      胡欣点头附和:“嗯嗯嗯,是我家的人厉害,不是我的厉害。”

      “那你家是做什么的?”风荷问老大。

      老大被问到了,双臂往胸前一抱,提着语气说:“我没家,我在外是跑江湖的,比你们都厉害。”

      风荷哦了声,“我家小姐说过,跑江湖的人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与乞丐无异。”

      老大前面没听多懂,听懂了乞丐两个字,顿时眉头一竖,哼哼道:“我才不是乞丐,我是跑江湖的,你们都要叫我老大。”

      风荷捂着嘴偷偷笑。

      “画下来吧。”沈微因忽然开口道。

      她抓着半个果子下床,蹲下用果肉在石床之间的空地上作画。

      汁水留下一道蜿蜒痕迹,乔息低头看,粗细不均的痕迹一笔绘成一个不圆润的圈形。

      是疆域,除西域都护府外的大楚疆域。

      “我们应当没有西域的人。这大致是我朝疆域图,我们把家乡的位置标记出来。”沈微因用剩余果子掰下一小块果肉,放入圈形中的西南位置,“这是蜀郡,我家在这里。”

      乔息也蹲下,掰了一块果肉捏成五个碎块,放在齐郡和琅琊郡的位置,“这是我和路楸她们的家。”

      胡欣也蹲下看,“益州郡在哪?”

      “这里。”沈微因指道:“你们没见过疆域图吗?”

      “啥意思?”胡欣没听懂。

      乔息掰四块碎果肉放在疆域中西南的角落,“这里是益州郡,你和江下衣她们三人就在这里。”

      原本没有围过来的女孩们都围了过来,听不懂的靠同乡人译语,没有同乡人的靠拐来路上的同行伙伴解释。

      乔息记得所有郡城和凡五万人口以上的县城名字与位置,根据每个人的描述为她们标记出了家乡的大致方位。她趁机和刚才没有提及名字的女孩们搭话,她们有的说的土语完全不能听懂,有的县城乔息没有听说过,只能暂时标记在大概位置。

      全部标记好后,疆域图散乱地摆放着二十几颗果肉,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几乎平铺整个大楚。

      她们来自五湖四海,没有人来自同一个县城,顶多是同一郡城的不同县。

      有七人语言完全不通,其中三人可暂时和同行被抓来的人放在一起,其余四人完全无法交流,找不到家乡的大致方位。

      慢慢地,手脚并用地比划和解释,女孩们大概懂了这幅疆域图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感到吃惊,没想到自己被拐了这么远的距离。

      “真的好远。”乔息沿着大楚的海域划出一条线,说道:“我和路楸她们从琅琊郡出海,穿行大半个海域,在交趾郡红河口入河,再到益州郡,竟然走了这么远。”

      沈微因有些惊讶,“你们走海路,航行多长时日?”

      “好久。海上航行四十二天,全程大约用了六十多天。”

      “这么久。”沈微因有些被震撼到了,“我仅走了山路,才十几日,不过半月。”

      乔息被这一声感叹共鸣,忍不住怨道:“就算成功逃出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幅疆域图带来的震撼远超绑匪送来新人,乔息也有些丧气。

      如果绑匪只在一个郡县绑人,那么失踪人数越来越多后迟早惊动官府,但绑匪狡兔三窟,不嫌麻烦地在整个大楚范围抓人,每个县城仅丢失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这根本不会引起官府重视。

      沈微因也意识到这一点,嘴唇都白了。

      众女孩久久地没有说话。

      眼见着烟囱投下的光线愈发黯淡,大约酉时的夕阳过后,洞内几乎完全黑下来。

      耳边蓦然响起数道合一的摩擦声响,接着洞内火把一齐点燃,照亮已然漆黑的山洞。

      “谁点了火把?”路楸惊恐道。

      洞内一侧石壁的六只火把全部无风自燃,甬道的火把也亮了。可是没有人点火把,这里也没有可以引火的东西。

      胡欣见怪不怪了,“不知道,这些火把每天到了时辰就会自己亮起来,邪门得很。”

      乔息走近一支火把细看。

      墙壁钉着铁质圆环,火把就插在圆环里。火棍和她手臂差不多粗细,火焰热烈燃烧,温度亮度也很正常,看久了烤得眼干。

      就是普通火把。

      乔息拿起火把底部细看,没看出问题。

      她有点害怕,对这地方感到悚然,远离了火把一面的石壁。

      天彻底黑下来。

      乔息不想睡,新来的四个女孩反倒醒了。

      四个女孩弄清现状,怒而扒门对外嘶喊,痛骂绑匪,对木门拳打脚踢,比沈微因要用力多了。

      她们当中有两人说的话很不一样,随时切换两种语言,一种像是西北地区的土语,另一种乔息听着有点耳熟。

      老大咬着一大块肉道:“没用的,省省力气吧。这有东西吃,你们不吃可就要被我吃完了。”

      当中一个发尾不齐且略有翘起的女孩看了老大一眼,显然听懂了老大说的官话,又看了下甬道长桌上的一碗马奶,悍然端起咕嘟咕嘟地一口干完,怒道:“是不是匈奴人抓了我们!”

      这一问,乔息想起来是哪里的语言,她们中有两人说的另一种语言是匈奴语,这四人恐怕是西北地区靠近匈奴地界的人。

      乔息认真道:“应当不是,我们这里不是西北与匈奴的边境,是西南益州郡边境。你们离家很远了。”

      发尾翘起的女孩似乎有些怔愣,环顾了一下,大步将石壁上的火把取下,走到木门前用火把点燃木门。

      烧门!

      乔息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呢!

      乔息兴冲冲也取了两支火把,势要点燃木门。

      烧了没一会儿,木门现出烧焦痕迹,点燃了一点。

      乔息一喜,其她人纷纷取来火把效仿,全然忘了方才对火把无风自燃的畏惧。

      乔息耐心烧着,火焰根部忽地微微颤动,一条长长的头发丝竖起来。

      这是什么?乔息凑近细看,发丝和木棍相连的地方炸开一小块木皮,木皮正在燃烧,皮下似乎有一团薄薄的黑色木屑。这团黑屑蠕动了一下,像是在收缩。

      接着木皮整块蠕动起来,伸出触角,长长的一条爬动了一下,盘在木棍顶端的火焰根部。

      “有虫子!”乔息惊呼,被吓了一跳,一把将火棍扔出木门外。

      其它火把上的虫子闻声而动,吓了其她女孩一大跳。

      “虫子不会被烧死!”发尾微翘的女孩怒道:“这什么吓唬人的东西!”

      虫子只有筷子粗细,很像蜈蚣,多足软体体型细长,表面是和木棍完全相同的花纹,抬起的身子也只有薄薄的一片,趴在木棍上一动不动完全看不出异常。

      刚才看见的黑屑应该是虫子蠕动的肉。乔息身上一阵阵冒鸡皮疙瘩,惊魂未定,恶心得忍不住抱紧双臂。

      藏在火焰中不会被烧死的虫子,这地方越来越诡异了。

      到现在为止没有绑匪来和她们说一句话,抓她们来到底是要干嘛都不知道!

      发尾翘起的女孩捋起袖子,一脚踹到木门上,大喊:“给姑奶奶开门!”

      脚上穿着藤编草鞋竟能给她们踹得木门轻震。

      “哟,比我还凶。”老大围观道。

      似乎发现没有了异动,虫子趴回木棍上,重新和棍子融为一体。

      乔息吞咽了一下,拽了拽翘发女孩的袖子,轻声道:“我叫乔息,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扭头看了她一眼,道:“我叫赵雅珊。”

      赵雅珊的官话有很重的口音,乔息只能勉强听懂,“你们是哪里人?”

      “我是安故县人,她们来自更北的地方。”赵雅珊一指其她三人。

      “你们来自边境?”乔息脑海中搜索安故县,“是陇西郡吗?”

      “什么俊?我们安故县人长得俊!”赵雅珊看出来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衣裳,道:“你们都被抓来的?”

      也不等乔息回答,赵雅珊抬起一脚再次踹门。

      “敢把姑奶奶我绑了一路,有本事就过来啊!”

      “再不开门,小心我撬了你们的脑壳,往你们脑壳里塞冰块!给我开门!”

      乔息大概锁定几个郡县,猜测:“她们应该来自北方边境,或许是云中、五原、上郡,这几座郡城因为靠近匈奴地界,经常受到匈奴骚扰,民风较为彪悍。”

      “不知道,没听说过。”老大提高声音:“我和你们一起喊。”并跑去门边扒着,“开门!放我们出去!”

      “也是很远的地方。”乔息沉声自语。她们被抓过来的一路不知遭了多大罪,路上用时恐怕和她差不多。她在海上还能活动,她们这一路要是一直被关在箱子里,难怪这会儿要发泄一番。

      外面始终无人回应,赵雅珊等人很快便喊累了,抓起食物狂吃。

      安静下来,乔息听见数道脚步声正在逐渐靠近,声音越来越大。

      她警惕起来,看向门外道:“有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二十一座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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