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雅雅

2、夏雨

　　那年的夏天出奇的多雨, 对于习惯了南方的梅雨天气的展昭来说, 倒也还适应, 推开窗户, 深吸一口尚带雨丝的空气, 看着屋檐垂落的雨帘, 想念起蓝天白云. 与隐得大师的约定还有几个时辰, 希望雨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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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早安排好了生意上的事情, 白玉堂便想着出去逛逛, 这北方的城镇靠近辽疆, 多了几分粗旷的线条, 看惯了江南的精致, 这里的风情对白玉堂来说很有吸引力, 尤其是西山的望山亭, 凌绝顶而建, 山中的望山寺也是有名的宏伟, 大片庭院依山而立, 崖壁上还有石佛处处, 更是朝拜的圣地. 只是看看泥泞的街道, 再看看自己干净的软靴, 皱眉盯着雨丝, 拿韩彰的话来说, 闲得要发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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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约定还有半个时辰, 雨已小了许多, 天上更是挂了美丽的彩虹, 展昭收拾停当后拿起长剑出了门, 周身真气流动, 那细雨竟不落在身上, 在身旁淡淡勾出薄薄的轮廓. 路人只见他雨中悠闲散步, 心里但觉此人很有雅性, 倒不曾注意这异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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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见出了彩虹, 再也呆不住了, 招呼一声: ‘我去西山望山亭去了.’ 飞身而出, 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的瓦顶穿行, 如一片白云随风而舞, 常人只见白影闪过, 道是眼花, 却不知是白五爷的手段. 闻声而来的二爷看着空空的房间, 笑了笑, 拿起雨伞, 沿街慢慢向西山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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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时分, 森林的绿如墨染, 有时给人以压迫之气, 然雨后阳光照在叶间水滴上, 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却煞是好看. 在林间疾行的展昭足下虽快, 仍然时不时小停一步, 驻身欣赏这自然的美景, 忽有飞鸟入林, 空中显摆似地上下起舞, 逗得展昭童心乍起, 清啸一声, 展开身形, 时而如大鹏展翅, 在空中飞掠, 时而如倦鸟还巢, 俯身而投, 起落间, 弄得林中鸟语纷纷, 夹着少年开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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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自不去走那泥路, 飞身在林间飞腾, 听到林中啸声清亮悠长, 知是高手, 复又闻鸟语欢声, 心下大奇, 闻声寻去, 远远见一蓝影收敛身形, 挥挥手, 像是和小鸟道别, 有胆大的竟飞到那人身上, 那人偏头一笑, 拿手去摸, 却惊飞了它, 回眸间与白玉堂的目光相遇, 依旧带着笑意, 少年转身发力, 瞬时消失在林间.

　　白玉堂见那少年不过与自己年纪相若, 真是剑眉朗目, 英气勃发, 心下早赞了一声好, 再见那人轻功卓绝, 恐自己也难超越, 更有了倾幕之心, 只他也是心高气傲之人, 见那少年坦然离去, 就不愿苦苦相随而求, 身法不停, 依然向望山亭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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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白玉堂一步到了望山寺, 通报一声后, 见隐得大师迎出来, 展昭忙抢上几步, 恭身行礼, 寒喧几句, 两人向内殿行去. 斗室中央, 棋局已立, 黑子落了下风, 形势危急, 展昭看了, 心下叹道: ‘师傅啊师傅, 不服输你早点封盘啊, 看来有得可下了.’

　　原来展昭有一位棋痴的师傅占道子, 自栩棋艺超绝, 不料败在了江南天之阁的木阑手下, 两人较量棋艺久了情窦暗生, 本来是美事一件, 偏偏占道子极好面子, 为了点小事与木阑吵翻了, 木阑恼怒而去, 放下话来, 说占道子若不打败天下棋道高手, 就休要前事再提. 占道子心高气傲, 真就走南闯北, 遍访名手, 惜乎败在了三位高僧手下, 见情势不可转, 便请封局, 以思后战, 三位高僧也知道占道子挑战的因由, 故应下封局待战, 若干年过去, 占道子和木阑也言归于好, 只是心下总有这几个棋约未了, 两人享受甜蜜二人世界, 把唯一的倒霉弟子展昭打发出来收拾残局. 原来展昭于棋道颇有天份, 十二岁那年便杀得师傅再也不和他下棋了, 正是好人选.

　　不说展昭和隐得大师在内室拼棋, 且说白玉堂此时登亭远眺, 后依高山, 古寺庄严, 望前方低处看去, 却是云雾散处现出绿色的农田, 再凝神, 远方城镇也得见, 忽而一朵云飘过, 在亭脚下徘徊一阵, 又随风飘去, 耳畔传来种声, 空灵幽远, 只觉心中一片宁静, 十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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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过去, 终于反败为胜, 也不过赢了半目, 展昭和隐得大师皆一笑而起, 出了内室, 见大殿外光线灰暗, 闷雷声动, 正是暴雨的前兆. 隐得大师欲挽留展昭用过斋饭, 道若天留人, 也可挑灯细说棋术, 展昭正要答应间, 突然听到远处似有人尖声求救, 急告辞寻声而去. 隐得大师见年轻的背影一闪而逝, 含笑点头, 好一位少年英豪, 却是从棋中见识了少年广阔的胸怀和敏锐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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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白玉堂与韩彰相遇, 结伴游历了望山寺, 见天色不好, 正欲施展轻功赶回客栈, 耳边听闻呼救之声, 招呼了二哥一声便施展身形飞奔而去, 韩彰随后紧跟, 无奈脚下功夫逊了一筹, 落在了后面.

　　展昭赶到现场的时候, 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竟是两只花豹袭击旅人, 已有一老者死于树下, 另一少年攀在树上, 危险但优雅的动物不紧不慢地在树上行走, 把少年逼到了分叉上, 树下另一只低吼着等待猎物掉下来, 绝望地叫了一声, 少年抱着断裂的树枝坠了下来, 树下的猛兽一跃而起.

　　疾风而过, 那少年被展昭揽在手里, 几若无重量, 另一手运力挥出, 击在豹头上, 那动物被击得退了几步, 晃了晃, 另一只愤怒地大吼一声, 扑了下来.

　　‘看打.’ 不待展昭有所动作, 另一声清喝传来, 一道白影重重打在野兽的头部, 引得那物痛号了一声, 不料它极是强壮, 竟也没有受伤. 展昭将少年放在身后, 拔剑相对, 见那白影乃是一圆形白石, 随石而至的是一位俊美的白衣少年, 手中一柄雪菱刀, 寒气逼人.

　　两位少年英雄相逢, 却没有时间相识, 便并肩战上两只丛林猛兽. 这两只猛兽也非常物, 本就是灵活轻巧的生物, 更似受过训练一般, 进退有度, 虽然展昭与白玉堂身怀绝技, 也不能一招制胜, 几式下来, 虽然伤了那猛兽几处, 依然不能将其击毙.

　　原来两人功夫虽好, 却是配合并不默契, 反而削弱了功效, 加上对手天生凶残的灵物, 所谓皮糙肉厚, 伤之只是更激起它们嗜血的暴虐之情.

　　白玉堂喝道: ‘朋友且让我一人应付, 你帮我掠阵.’ 展昭已看出其中奥妙, 也不争执, 果然退到了一边, 白衣少年清啸一声, 全力施展, 刀影绵绵, 将两兽罩在其中.

　　突然天空一道闪电, 将已昏暗的树林划亮, 两兽被亮光所惊, 身形不由一顿, 被白玉堂抓住的机会, 大喝一声, 一刀将一兽的前爪削下, 刀势不停, 将另一兽的头削落半边. 哀号间, 两兽倒地, 一兽滚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另一物狂怒地翻滚, 弄得一地鲜血.

　　白玉堂得意地回头看向展昭, 闷雷爆响, 又一道电光, 银光擦着白玉堂的脸侧飞过, 谔然回首, 原来失了前爪的那只作困兽之斗, 从白玉堂身后扑起, 被展昭以袖箭击毙. 仔细查看了两兽确已死去, 两位少年相对舒了一口气, 笑了起来.

　　转身找那被救的少年, 却早就不见踪影, 展昭看看树下老人的尸体, 建议抱到望山寺去安葬. 弯腰去抱间见老者腰间有一小小令牌, 上面一个痕字, 心思一动, 痕, 乃是传说中江湖上一情报组织, 与官府也有着千丝完缕的关系, 不动声色, 将令牌藏在了身上, 抱起尸体, 两人正要走时, 雨, 倾盆而下, 虽在林间, 两人也瞬间被淋透. 又一道闪电划过, 杀气逼来, 两人转身相向, 三个黑衣人立于雨中, 手中皆持一柄墨色长剑.

　　‘把手中的尸体留下, 便饶了你们杀我灵兽之过.’ 其中一人发话, 声音冷冰冰的, 没有半点生气, 还带有奇特的口音.

　　展昭突然想起一事: ‘来者可是辽室墨灵阁的人.’ 墨灵阁, 辽国的情报杀手机构, 又以驯养猛兽出名. 黑衣人听了, 哼了一声, 算是默认了.

　　白玉堂冷笑道: ‘此处乃是大宋领地, 你们纵兽伤人, 气焰还如此嚣张, 今天便叫你们知道宋人虽温厚为本, 也不是好欺负的.’ 踏前一步, 横刀而立, 杀气迸现, 人, 便如其刀, 耀眼而锐利. 展昭微微一笑, 长剑再次出鞘, 立于白衣少年之侧, 起手间不见少年的血性, 却如山般沉稳.

　　那三人感应到了两人的气势, 知道遇到了高手, 也严肃起来, 分开些, 形成了剑阵, 其中为首一人沉声道: ‘杀无赦.’ 白玉堂冷笑道: ‘对, 杀…无…赦!!!’ 刀一挥, 竟首先发起了攻击.

　　此番相斗不同先前, 虽然都是全力施展, 前番却因少年气胜, 有显示之意, 所以并不能配合对方, 此时却真的是同仇敌忾, 一盛气凌人, 一广博宽厚, 一灵动, 一沉稳, 默契非常.

　　暴雨如鞭, 刀剑如虹, 在这夏的夜色中, 在广寂的森林里, 两位初识的少年, 为着捍卫国家的尊严, 拼全力战斗着. 血从几个人身上留了下来, 瞬间又被雨冲刷走了, 鲜血和力量都在流失间, 但不是他们的意志, 闪电再次照亮天空, 少年脸上是快意的微笑, 而另三人的身形慢了, 剑似乎变得沉重, 在其中一人的身体被白玉堂的刀刺穿的刹那间, 他们都知道, 任务失败了, 他们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了.

　　剩下两人见势不好, 手一挥, 暗器袭来, 趁乱便要逃走, 突然银光闪动, 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 若在平日, 也许能闪避, 但是不是现在, 所以他们只能倒下, 雨小了, 最后停了, 三人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和他们的猛兽一起, 一青年双手戴着钢爪站在一旁, 关心地看着场中神色有些疲惫的二人: ‘你们还好吧.’ 正是韩彰赶到了.

　　随后又有几人持伞而来, 却是隐得大师带着弟子寻来, 见了当地的惨状, 念了声佛号. 最后是将几人的尸体运回了望山寺, 隔天隐得大师会给他们做法下葬, 展昭和白玉堂一场恶战之后, 检查了一番, 只有几处外伤, 并不是很严重, 包扎好之后, 展昭因为知道自己拿到了重要的证物, 便想赶着去送, 不愿牵连太多, 所以并不多说, 便告辞离去, 白玉堂只来得及和他互通了姓名.

　　在那夏夜的星空下, 立在寺门口, 白玉堂挥别刚刚相识又要分手的朋友.

　　‘保重.’ 他喊道, 展昭闻声回身, 也冲他喊一声: ‘你也保重啊, 后会有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