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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现世 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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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呢?
倪止坐在医疗床旁,目光深远地看着面前人,自顾自的沉浸在回忆当中。
她和妹妹继续流浪了几个月,那时已经行至末路,身上没钱,在街巷里穿梭,和猫狗抢食,又或者是被人施舍些面包。
但自由的流浪要比永远囚禁来的要好。
倪止的腿被一箭射到筋脉,感染发烧了一个星期,兴许是老天爷看她命苦,也不大愿意收留。
她便得幸又捡回一条命来。
只是永远的残废了一条腿。
那时候倪遇秋总是不肯她多运动,就算是赶路也会要求扶着她,小小的身体咬着牙撑着自己。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摸爬着几个月,跌的浑身是血,辱骂和鄙视在路上见过许多,也尽自己所能帮助过贫苦凄惨的人。
其实到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
倪遇秋突发贫血症,东拼西凑去医院里查出来是遗传性镰状红细胞贫血,需要移植脊髓。
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在医院门口枯坐了整整一夜。
巨额的医药费压垮了倪止的脊梁,她宁愿弯腰低头,被警察找到后转交给唯一的亲属。
而那件疑点重重的江津市车祸案件,也在上头示意下草草收场。
那造成家破人亡的源头,和唯一的亲属,就是她的爷爷。
魔鬼般的在漆黑地深夜传来通讯,告诉自己的父亲尽快回去接管家业,可早在多年前父亲就宣布脱离姜家,代价是净身出户。
可姜水意外死亡,姜正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想尽办法逼迫姜钧抛弃家室回来。
却没想到,那对志同道合、以自由明志的夫妻为了摆脱囚牢,为了找寻自由和爱情,选择了共赴死亡。
姜正那时还算年轻,对自己的态度却格外恶劣,事事追求完美。
收养自己以后,但凡老师说丁点不好,打板子之类的体罚已经算是好的,在雪天单衣跪地也算家常便饭。
更要命的是,他还会带自己去看住在医院的妹妹。
站在门口一边笑着,一边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
“只要你为姜家奉献一切,你的妹妹就还有一线生机,我会全力支持药物供给,并且在全球范围内找寻适合的脊髓。”
那是威胁。
倪止站在床前遮掩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对着妹妹笑着说些日常琐事,丝毫不提自己为之所受的苦难。
替她削好的苹果屡次被扔在地上,骨碌滚出好远,倪止只好拖着条腿沉默着捡起来。
沾满了灰尘的表面已经不能吃了。
和自己破烂不堪的人生没什么两样。
还有多久呢?
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呢?
黑夜里的路太难走了,见不到底地深渊就在身侧,只要迈出错误的一步,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像父母那样的一盏明灯,理智的光辉还在自己的头顶照耀,只是现在的光芒黯淡,几不可见了。
倪止手有些发麻,细细密密的针扎感蔓延到手臂,肿胀的有些不真实。
烟霞渲染了天际,散云被烘托的像是女子脸颊两侧的绯红,淡薄而又灿烂。
薛慈终于在夜里醒了。
她甫一睁眼,就看到趴在床侧紧皱眉头睡着的倪止。
屋内没有开灯,晚霞从窗户泄露进来,斑驳的光影吞噬了半边脸,沾染上鸦羽般的睫毛。
倪止和上辈子的模样没什么区别,眼尾上挑的弧度,挺直的鼻梁,薄唇的形状。
以及喉咙右侧的一颗细小的痣。
她曾经无数次在夜里用视线描绘倪止的眉目,克制而又贪婪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早就将倪止的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在骨子里。
发呆时会用犬牙咬唇,思考时也会选择摩挲指腹,爱吃甜食,喜欢晒太阳。
很多个或许倪止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都如同画片一般在薛慈的脑海浮现。
她蹑手蹑脚地直起身子,避开放在枕头上的手,微微前倾靠近了面前的人,手臂用力撑在床沿,好让自己可以更好观察。
两人的距离很近,薛慈克制呼吸,目光缠绵的注视着她,心脏在胸腔里震动共鸣。
这是倪止。
活生生的、脉搏跳动的倪止。
再也不是怀里冰凉的尸体了。
她突然觉得这一刻内心苦极了,又觉得自己是无比幸运的,前世那些痛苦而又迷惘的岁月被极速压缩,成了一滴有着隐忍笑意的泪,缓慢无声的渗进床单里。
我的等待并不是无意义的守望,而是想在无尽轮回里找到一个你。
面前的人睫毛颤动,薛慈立马擦了擦泪水,将自己收拾的体面些,而后轻声细语的说道。
“阿止,醒一醒,不能再睡了。”
倪止的睡姿别扭,导致直起身时就觉得腰椎脖颈都僵硬的要命,轻微活动一下骨头噼咔作响。
她看着面前的环境还有些迷茫,下一秒就感觉到手掌心麻到肿胀,犹如针扎尖锐的疼痛密密麻麻覆盖到手腕,倪止忍着痛勉强收回手。
薛慈绯红已经褪去,脸色是病后的苍白无力,泛红的眼睑看着脆弱万分的盯着自己,偏过头道着歉。
“我睡姿不是很好,是真的不小心压倒你的手,不好意思啊?”
看着自己的目光还带着些许试探,倪止顿了片刻,继而抬手轻按眼皮。
“没什么,是我没能帮到你。”
薛慈不明所以,疑惑的哈出声。
“在你那晚来找我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和张导聊过了,男主确实依我所言换了,但我没想到也会撤掉你的女主,和如此百般刁难你。”
倪止肩背靠在轮椅上,嗓音还带着为睡醒的迷惘。
“在你住院的时期,我会照顾你的,关于电影戏份我也会在你出院前处理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薛慈在听见“照顾”二字时就没了想反驳的底气,仅仅是客套的说了几句。
她明白倪止对于承诺这件事情的执着,眼前的人和前世连性子也大差不差,一贯的疏离清冷。
像是有心人将夏日姜花放在冰块里,祈求年岁不再一日凋谢似的。
房间内突然静默下来,晚霞在交谈间落入海底,黑夜侵蚀半边凉月。
倪止借着几分月色,模糊的描绘对方的面目。
薛慈不笑的时候梨涡要浅一些,走势利落的眼皮垂下半寸,将清气的眼眸掩住,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倒还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手腕上的红绳也依旧没摘下。
“你……为什么想演戏?”
倪止半天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来,说的没头没尾。
薛慈动作一顿,手指僵硬的扣着床单,并没有对上倪止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敢,还是另有她想。
“只是有个老朋友……想看我演戏而已。”
倪止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有那么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那你的朋友现在应该很高兴,你能得偿所愿。”
薛慈睫毛微颤,笑着抬眼看着自己说道。
“她不高兴,我看得出来,她这些年过的很不好,我真的想帮帮她,阿止有什么方法吗?”
倪止蹙眉摇头,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就好像薛慈的这句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因人而异,我不了解你的朋友,方法也就无从谈起。”
“……说的也对。”
薛慈方才还别扭的不敢直视自己,现如今又目光灼热的盯着自己,像是想通了什么。
连带着目光也深远些,好似透过自己的皮囊看到另一个人,或许她们两真的之前有过什么纠葛。
应该让刘佳查一下两人的过往?
倪止避开她的目光,在心里肯定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