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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现世 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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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天气。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在江津市这种临海多雨的区域,是不可多得的日子。
薛慈却只能卧在病房里,吃着白米粥,最多加一点咸菜。
勺子在稠厚的粥里搅拌,估计是企图让勺子替代自己把这碗素净的粥吃个干净。
嘴巴里无味,吃这粥也没什么咸淡。
就在她还在与白粥垂死挣扎的时候,倪止的车已经在医院楼下了。
倪止只是姜氏公司的傀儡总裁,除了公司的人,大部分的时候人们只闻其名,不识其人,她也高兴省得许多麻烦。
可就在方才下车的时候,有个男声突然准确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
倪止下意识的偏头去看。
是自己在国外念书时同在一个导师手下读研的同级生,当年对自己在学业帮助很大。
“周玺,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那人大步向自己走了过来,礼貌的向身后的助理打了个招呼,而后看着自己笑着说道。
“我这趟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东告西说的,只是你怎么会来医院这边?”
周玺形貌丰神俊朗,兴许是因为少年成才的缘故,眼底眉梢都是自信昂扬的气息。
二十六年里足够将这些沉淀下来,无声无息的化作他自己成熟稳重的底色。
倪止坐在轮椅上,也不好挡在门口交谈,于是几人到了医院一旁的紫藤长廊里歇着。
“未婚妻生病,我过来照顾她。”
周玺大约也是这两天刚回国,并不知道自己是商业联姻,还诧异的看着自己说道。
“在国外时我还以为你是独身主义,怎么这么快就有未婚妻了?和我同龄的只有咱两没结婚,要让爷爷知道了,回去又得念叨我了。”
倪止看着面前的男人拿着自己装模作样的调侃,忍不住揶揄起他。
“行了,你上次一声不吭跑到萨普雪山的事,周爷爷还没和你仔细算账呢!这件事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周玺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双手合一装作小弟似的连声哀声求饶。
“倪妹妹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告诉我爷爷,我下次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周玺家里三代从政,家里只有他和周野两个孙子辈,无论到哪里都会有人跟着。
可惜周玺对从政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往雪山上跑。
按他喝醉后稀里糊涂的话说。
就是他神魂被拘束在山巅飞雪上,只有在那里,他才会有自由的感觉。
而他这次无端跑去西藏,他家里人应该都明白,只有他自己还以为真正摆脱了束缚。
倪止心里叹了口气,神色自若的笑着打趣他。
“得了,别在这儿装孙子,再说你没事来医院做什么?”
周玺这才放下手,耷拉着眉眼说道。
“我哥在外面被人砸了脑袋,听说缝了三针,他那脾气你是知道的,暴戾恣睢,没人能管,我反正在家里帮不上什么忙,就到医院来探望他。”
倪止觉得有些奇怪,周家为了给周野打好关系,这些年并没有在政界得罪任何人,按他们的家蕴,别人巴结都还来不及。
自家继承人怎么会突然被人打伤住院,目前世面上还没有任何风声。
可这毕竟是人家家事,自己也不大好开口说些无凭无据的话。
“你也别太担心,周叔叔会处理好的,不会有太大问题的,你先去上去看周野哥吧,我就不便打扰了。”
周玺便站起身来,握手和自己道别。
倪止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确定真的离开自己的视线后,刘佳就上前几步,弯腰问道。
“倪总,您昨夜吩咐的伏虎砚已经拍下了,旗下简明公司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协议已经拟定好了,等您今晚回去决定。”
秋风吹过长廊,紫藤上细小的花随着藤条微微晃动,地上铺就的鹅卵石反射午间光芒。
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轮椅扶手,倪止轻撩起被吹拂到额间的碎发,脸上神情淡淡。
“上去吧,薛慈还在等着。”
她和薛慈的婚姻关系,原本只存在白体黑字的纸张上,但姜正不放心,又或者说是想要获取更多关于薛氏的利益。
因此要求她必须赢得对方父母的喜爱,哪怕用自己卑躬屈膝、苦苦哀求,反正姜正从来不在乎这些名义。
他是个纯粹的恶人。
贪图金钱和权利,仿佛被蒙蔽了双眼的饕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荒诞的声名打造了纯金的皇冠,然而在他眼里,就像是嘴里吐出的虚无缥缈的烟。
想要在国内站稳脚跟,对于庞大的姜氏集团轻而易举,但要占据大部分市场份额,就必须要把扎根的薛氏挤下台面。
在这之前,就是漫长的虚与委蛇。
姜正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把顶级的收藏品从心肺里掏出来,再献上国内自己其他公司的股份,作为初次见面的礼节,就为了让他们对倪止打消防备。
多么伟大的心肠啊!多么无私的奉献啊!
他要割下一块肉来,供奉给盘踞金钱上的睡兽,好让自己悄无声息的向对方给予致命一击。
无数人都将因势攀附在自己脚下,民众的此起彼伏的呼声,都是在称赞这位未来的巨鳄。
倪止联想到对方昨夜在烟雾缭绕中令人作恶的姿态,下意识的皱眉。
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薛慈病房的门前,面朝阳光的玻璃窗毫无保留的照射进来,暖意停留在身上每一寸。
先前有考虑到薛慈演员的特殊身份,住的也是姜氏的私立医院。
护工正在收拾早饭残余,薛慈也屁颠的跟在后面想要帮忙,一时间没注意到门外来人。
还是小护工先注意到,推着餐车和自己擦肩而过。
薛慈这才看见自己,连忙停下擦手的动作,小步快跑到自己面前。
“阿止,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倪止笑着回道。
“那我明天过来接你,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我明天没什么事,可以早点回家做饭。”
从薛慈住进家里的时候,一直都是倪止做饭,她跟着打下手,直到现在她也还没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阿止可以做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煮的面条嘛?我很喜欢吃。”
清汤面么?
倪止无奈的点头,看着人坐在沙发上和自己念叨今早的白粥有多么难吃,说今天看见一只小鸟站在窗口,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不过是一些再稀碎平常不过的事。
薛慈乐意讲,倪止也就洗耳恭听,尽力当一个称心的听客,至于其中有多少自愿的成分,也许自己也不太清楚。
直到说到薛慈口干舌燥方才停下,身边的人贴心的倒些温水给她,突然说道。
“早些天你来找我说要一起回家的事,我还不清楚叔叔和阿姨喜欢什么呢?”
骨节分明的指节还搭在水杯上,温和的水温在指腹上熨烫,细软的发丝被玉质发夹拢住,些许碎发留在鬓角修饰脸型。
白玉无瑕。
这句话用在倪止身上,真是一点也不为过,只可惜美人总是清冷的要命。
尤其是那双眼睛,分明是多情的样式,却被无情多年浸透成冰,仿佛里面所有的情绪都是伪装的,却又觉得为之心动如擂。
方至此,薛慈才发现面前的人和前世也有些不同。
上辈子的如铁刀的冷厉坚韧,这一世的似人偶的温润疏离。
或多或少的纠缠在一起,让她竟有些看不清。
“……我爸妈倒不在意什么礼品之类的,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为此难你。”
薛慈收了收失神的目光,正色回答道,倪止一直看着对方,自然也捕捉到那瞬息间的落寞。
“那怎么行,要是正常来说,这也算是你带我第一次见父母了,哪里还有空手上门的?”
倪止声线偏清些,词语咬合间还夹杂着温情,配着那张眉目,险些要把薛慈的心引出来。
怎么突然这么亲昵?
薛慈轻咳一声,仓促的偏过视线,却不小心露出猝然泛红的耳朵和脖颈,青涩的很。
“这……这我爸就爱好些笔墨纸砚之类的,我妈喜欢花,都是些普通的。”
话语声越来越小,放在腿上的手掌心紧握一大团衣角,松了又紧,明眼人都看得出的紧张羞涩。
对面的倪止却脸色平淡,好似古井无波。
自己其实也在暗地里打听过,甚至连礼物都是早就精心挑选好的,这一次问出口。
只是摆到明面上讲,也能算拉进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