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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现世 父母死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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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巨响,一辆中等黑色轿车被撞出六米远。
车油淅淅沥沥的流淌在柏油路上,顺着血迹狰狞的爬在地上。
等警察到了,才发现车子里的两个人全部身亡。
从被烧焦的躯干上勉强可以认出来男女,只是令人惊奇的事,两个人的手还死死握在一起。
鸳鸯共赴死宴,花鸟相道别离。
“陶队,夫妻两的家里没有找到孩子,值钱的东西都被提前卖出去了,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带过来。”
被称作队长的警察是一个看着将近四十岁的男人,他皱眉指着桌上的照片说道。
“死者在车祸前就早有预备,夫妻的胸口都保存着这张全家福,技术修复后显示是他们的全家福,法医还鉴定死者生前没有挣扎的痕迹。”
还是实习警察的朱良似青竹直板地立在原地,等着队长的下一步安排。
这起车祸发生在江津市白烟路的三岔口,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疲劳驾驶导致车祸,可依法行使交规的受害者轿车夫妻身上却疑点重重。
那地方不算偏僻,可救护车却晚到一个多小时,活活将人耗死,拿的借口也是没有接到通知。
将至年关,上面也只是叫他们别多管闲事,希望顺当将这案件快速结案。
很难不让人心生疑惑。
可说再多也没用,自来官官相护,人命如草芥,在经济横飞的江津市更是如此。
陶明皱着眉毛沉思良久,拿笔在提案板上画了几条粗线,而后对身后的白脸朱良说道。
“那两个孩子的线索不能断,我让其他人再带着你去找找。”
屋外晴空万里却突然下了大雨。
陶良心里猛的咯噔一下,不安在心里蔓延,转而又放下笔,署里人大多都是家里安排进来的,能不能干事还得另说。
还是自己带着实习警察去找比较妥当。
这雨来势汹汹,瞬间遮云蔽日,大雨如同豆粒砸在地上,狂风大作挂起地上的杂物。
而在寸土寸金的江津市的角落里,那两个孩子在废旧的屋檐下蹲着分吃一块面包。
稍大一点的孩子将面包掰成两半,散发着甜味香气的面包引的肚子咕咕叫。
这是最后一块了。
倪止咽着口水将偏大的一块塞给身边抹着眼泪的孩子,然后将小的面包收好。
“小秋别哭,我们会活下去的。”
十一岁的倪遇秋红着眼眶,瘪着嘴拉住倪止的袖口说道。
“姐姐,我好害怕,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我想回家……”
倪止比她大了五岁,脸上稚气未脱,此时却要强壮镇定的安抚自己的妹妹。
“小秋别怕,你还饿吗?姐姐去给你找点吃的,好吗?你就待在屋后藏好,姐姐马上就回来了,好吗?”
出来的时候匆忙,身上的钱并不多,她们已经流浪了三四天,也没剩下多少钱。
以后究竟怎么样?路要往哪里走?
倪止自己也不明白,父亲说过,只要熬过这一年,那个远在国外的爷爷就会放弃寻找自己和妹妹。
转而会另找他人。
“自由只会倒在自己的剑下。”
父母疼爱的面容恍如隔日,那温暖的掌心似乎还停留在肩头,从其中汲取生活的勇气。
自由。
倘若鸟翼上系上了黄金,这鸟就永不能翱翔了。
倪止饿的有些脱力,心里却一直念着母亲给自己读过的这首诗。
大抵走了很远的路,但仍旧还是在贫民区这里徘徊,这里很早就被废弃了。
因为工厂污染严重,还发生过严重的爆炸事件,为了安全着想,有能力的人家早就离开了。
悄无声息的路上垃圾遍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头发上,顺着棱角流到脸上,倪止顾不上擦一下,她脚步雀跃的跑着。
怀里滚烫的馒头,是郊区的一个好人家给自己的。
“孩子拿去吧,只是一个小小的馈赠,如果要感谢,就把这善意传递出去。”
老婆婆眼睛有些不好,扶着门口站在原地送别自己,颤颤巍巍的挥摆着枯燥的手。
倪止嘴角微微翘起,抱着怀里的馒头快速跑回去。
轻巧的跨过几个稍高的障碍物,倪止踩着污水哒哒的跑着,顺手将馒头向怀里塞了塞,以防沾到雨水。
像是怀里抱着个珍宝,珍重万千的抱紧。
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惊呼,像是个女孩子。
倪止有些犹豫,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才明白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一个破落的厂房的方向
那是和妹妹相反的方向。
“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老婆婆的嗓音还在自己的耳边回荡。
两条截然不同的岔路在眼前展开,破败的房屋哗哗作响,大雨还在下着,狂风带着雨水从狭口呼啸而过。
倪止握紧了怀里的馒头,垫脚将外套脱下包好放在高处,以防被野狗吃掉。
而后看了一眼身后,拔腿向喊救命的地方跑去。
她是个少年人,本应该带着意气风发的肆意在阳光下,灿烂的释放笑意。
她也有着纯真善意,干净而又透明的心灵清澈明亮,在温柔的父母养育下快乐成长。
但此刻因拔高而单薄的身躯,在飘蓬夜雨中就像是一根青松,□□的立于山隙中生长。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抉择,却令自己命运的齿轮轻轻拨动,将她原定的生命轨道更改,将她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救了一个小姑娘,自己却被人废了一条腿。
不顾一切的绑架犯站在原地开了□□,木箭击穿了自己的右腿,惊慌使她感觉不到疼痛。
被救的小姑娘哭着拉着她起来,勉强拖着一条腿继续向前跑,在终于逃离危险的时刻。
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一个字一张纸都没留下,只有简单处理好的伤口。
倪止呆愣了片刻,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心灰意冷地撑着手自己站了起来,和着雨水步履蹒跚的走到之前的分岔路口。
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衣服,里面馒头一个不剩下。
倪止站在原地盯着衣服瞬间红了眼眶,撑着的手臂在细细颤抖,手脚发软的瘫倒在地。
她硬撑着四天四夜没掉过一滴眼泪,在路上捡到污损的报纸时,看到自己父母死讯的时候也没有哭。
因为她身后还有一个尚且年幼的妹妹。
她不能脆弱不堪,她不能落泪崩溃。
可就在这一刻,她却觉得原本被将就贴好的世界猛的碎开,带着向死不向生的狠厉。
她突然发了疯的锤打地面,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地液体模糊了双眼,怨恨在心里用力刻划,剌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父母双亡,有家却不能回,以往那些过往全都消散于一场电话里。
虚幻的坚强在此刻轰然倒塌,嘶哑的哭声连野猫都不敢靠近,耸着脊背跳的老远。
雨终于停了。
倪止拖着条腿向妹妹的方向走去,带着死气沉沉的暮气,她看见怯弱的妹妹从房屋后露出一小片脸来,而后惊呼着跑过来扶着自己。
“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倪遇秋尚小,还是个能被糊弄的年纪。
倪止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勉强将自己收拾干净,脏污血渍都被隐藏在外套下。
“没事,只是姐姐没能找到吃的,要辛苦小秋载忍一忍了。”
倪遇秋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隐隐不安的心情也逐渐被抛之脑后。
“没事,姐姐在我身边就好,我还不饿,你今天给我的面包我藏了一半,专门留给姐姐的。”
那面包几乎只有一口的量,根本压不了什么饥饿。
可倪止明白,这块面包要比妹妹自己吃的大,她猝不及防红了眼眶,哽着喉头说道。
“姐姐也不吃,留给小秋自己吃。”
倪遇秋是她亲妹妹,是了解她的脾性的,于是将面包悬空,恶狠狠的吓唬她。
“姐姐要是不吃,我就把这面包扔掉了。”
倪止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无奈的接过面包塞进嘴巴里。
尝不到什么味道,混着雨水还有一丝苦味。
她仍旧吃的很开心,含着泪笑着说道。
“谢谢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