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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现世 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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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节分明的指节用黑笔在纸上圈画出一个重点,又指着电脑屏幕对着面前的的人说道。
“这个项目没有长期稳定的发展前景,我不建议投,公司刚进入正轨,董事长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资金周转困难的基础问题。”
倪止皱着眉继续说道。
“至于董事会的那些老古董怎么想你不用担心,董事长会去说明,你只要按照计划书去做就好。”
刘佳是自己生活助理兼职公司的秘书,家境不好却很努力,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五六年了,做事爽快利落。
她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去执行,而是话语犹豫的站在自己面前。
“倪总,有件事……我想和您坦白。”
刘佳是个聪明人,鲜少会用到“坦白”这两个字,倪止放下手里的工作,正视她的的眼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我今天例行待定事件巡视,在张导的戏棚里无意间看见您的未婚妻好像受了欺负,我看着有些过意不去,就上去劝解了几句……”
倪止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放松,疑惑在脑海里徘徊。
“那倒没什么,只是薛小姐怎么会受欺负?她再怎么说也是薛家的独生女,难道说……?”
倪止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意思不言而喻。
刘佳握紧了手里的合同夹,略带歉意的低了低头。
“是的,薛小姐掩盖了自己的身份,因此在圈里常常遭受一些不公平的待遇,倪总,这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冷静,让你名誉受损。”
倪止向后一仰,手里的签字笔在桌面上轻磕两声。
“这月你是怎么了?不仅工作上失误太多,连这件事也不上报么?……算了,只扣月末奖金。”
刘佳连忙笑着说谢谢,她兼职总裁生活和工作,几乎是十二个小时跟在倪止身后,但是薪资待遇就已经高出自己理想一大截,逢年过节甚至还会得到不少的奖金。
对于一个打工人,没有比这更好的活计了。
况且倪总对手下人都很好,用的是怀柔政策,但偶尔遇见实在难以忍受的错误,也只是会严厉指出。
刘佳道过谢就想要离开,可刚推开玻璃门就听见身后的人问到。
“下午的月汇报会推到明天,行程改去张导那里,不用通知任何人。”
刘佳站直了身体,点头微笑答应下来,倏地眼珠一转,联想到了什么。
“我会安排进行程,那……倪总需要深入调查薛小姐么?”
查薛慈?
倒是自己未曾设想的道路。
“不用,你先把关于十里江滩的开发地皮的价格打下来,再说另外的闲事。”
刘佳抱着一堆从办公桌上拿下的文件袋,眼镜冷不丁滑倒鼻头上架着,颇为狼狈的模样,倪止笑着挥手。
“下午三点通知司机来接我就行。”
玻璃门被轻轻关上,屋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倪止坐在办公椅上摇晃半圈,手里的签字笔被不住摩挲着,刘佳一句话算是给她打开一个突破口。
薛慈不缺名利,亮明身份不是比在一个大染缸里装模作样受苦受难来的更好,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名义上的热爱演戏,还是有别的目的?
要查么?
倪止看着面前某人送来的爱心午餐,选择放下了手里的笔。
算了,她的背景再怎么复杂应该也不到哪里去,像薛慈那样的人,是活在阳光下的小鸟,是玻璃花房的玫瑰,是娇生惯养的骄子。
又能有什么心思,大抵都是不服父母管教出去享受人间疾苦的。
倪止有被自己的笑话冷到,抱臂沉默片刻又拿起了鼠标,沉浸在工作中。
忙忙碌碌又是一下午,而这边正在忍辱负重的薛慈,估计还没想到自己的计谋,推进顺利到难以置信。
她还以为这个世界的倪止要比之前更冷血一点,要更狠心一点,毕竟她眼睛所透露出的神情太冷了。
疏离、凉薄被表面的温和掩盖多年,那张羊皮兴许也早就和她长成一体,剥下来内心也是血肉模糊。
但这一切恶劣的想法,都在看到倪止的身影时化为乌有。
她还是来了。
或许这辈子和前世没什么两样呢?
即使明知道没什么前路陷阱,倪止仍旧抱着最后一丝温情,仍旧无法对别人施以冷眼相待,即使自己受尽苦难,却也愿意对别人伸出不甚温暖的手。
薛慈看着向自己而来的人,宛如跨越时空年岁,裹挟着一如既往的真诚来到自己面前。
可依旧傻得要命。
现在将近秋天,温度低的不甚明显,可那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时,细微的诧异慌乱在眼底闪过。
连脱下外套的动作也有些仓促。
她的体温滚烫,和前世雪地里的血一般烫,只是嗓音再也不是梦里断断续续的了,而是铿锵有力的训斥着周围的人。
她在说什么?
薛慈晕倒前只有这一个念想。
她如此渴望地想明白倪止当时是什么心情,像是溺毙之人挣扎间看见的浮木时的,堪比求生的炙热。
她多想倪止也能为自己撕心裂肺的哭一场,可那是不可能的。
薛慈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
自己已经够得寸进尺了,不仅要贪图看见活生生的倪止,还想要再进一步,甚至还想倪止也能明白,自己看见她死亡时的那一刻悲痛欲绝。
怎么可能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鄙视自己。
继而意识愈发沉重,带着不可控的重量昏迷过去。
混沌在脑海里浮沉,灼热不适的高温蒸发身上最后的水分,手臂边吹来冷风,从单薄的衣服吹到腰间,捂出来的几丝热气被刮的一丝不剩。
然而难受只有片刻,有一双手替自己掖好了被子,还贴心喂给自己一些温水。
那手移到自己额上,微凉的掌心压低了滚烫的体温,而后她似乎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自己不大能听清楚,只是下意识转脸压住那手心。
是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冷。
细腻匀称的掌心不硌人,只是带着入骨的凉意,脸上的温度瞬间凉了下来,被压住的手没什么反应,像是同意了自己的胡闹。
薛慈闭着眼,鼻子有些不通气,是不怎么能睡着的,但是脸下被自己体温感染的掌心,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意味。
她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只剩下床边的人陷入沉默。
“倪总,要不然……”
刘佳站在身后,看着薛小姐就算高烧昏迷,却还是下意识的压住自家总裁的手,顺当的像是习惯,惊讶之余还有些八卦的轻声问道。
“我帮您把手移开?晚上还有酒会等您参加呢。”
酒会。
无意义的社交拉拢,虚情假意的寒暄。
浮在脸上不达眼底的笑容,觥筹交错之间虚幻的灯光,有意无意间的鄙视。
倪止看着面前熟睡的人,替她将手边的输液管细致的整理好,怕薛慈一不小心碰到,而后才低声回答。
“就说我临时有事,去不了。”
刘佳也没有反复的劝,听她这么说,也只是抬手在便利贴上涂涂改改,又说到。
“那我就下班了,倪总还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
倪止与她轻声告别,套间单人病房又冷清下来。
手上的人还在沉睡,浅浅的呼吸喷洒在掌心上,有些痒痒的。
薛慈因为高烧,脸颊一直是异样的绯红,这异样蔓延到眼底白皙的皮肤,看起来脆弱的很。
倪止想到今天下午的事。
自己是临时起意,也没有打个招呼就去了影棚,张导不在,只有副导和一些助理站在一旁。
倪止本来只是想看看而已。
结果刚寻找到薛慈的身影,就看见她被一桶冰水泼了全身,摇摇晃晃即将晕倒的模样。
自己下意识向前两步伸出了手,残废的右腿使不上劲,只是勉强抱住了她。
那一瞬间自己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明知道自己身体不行,帮不上忙,却仍旧冲了几步接住了她。
那时自己在想什么?
倪止想不起来。
而后急匆匆地到医院自己才了解到,原来薛慈被无故撤位,从电影女主变成反派女二,冷水也从中午泼到下午三点。
整整五个小时,仅仅是因为副导的一句“没演好”。
倪止将手机握在手里,指腹下意识用力到泛白,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却带着愧疚和歉意。
是因为导演还背靠更大的树吗?
姜氏在国内的名头远没有地头蛇响,却也不是谁都可以上来碰一碰的,只是在姜正那边可能有些难说。
掌心的呼吸陡然加重,将倪止渐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着躺在枕头上安分的女人,眼眸晦涩不明。
现成的借口就在自己眼前。
姜正想要与薛氏交好,以夺取更大的市场份额,那么自己为了薛氏独生女、名头未婚妻,出一出气也没什么问题。
倪止蜷缩指尖,轻碰对方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