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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少年无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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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华丰和周婧的婚姻属于典型的门当户对,殷实家庭的结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所以在谢易安十七岁前的认知里,他这辈子都不会为钱操心。
高三下学期的某个周天,习惯同班上男生去网吧混了几个小时,出来已经将近下午四点,距离晚自习的时间不到三小时。
“易哥,这么晚了,你还回家?”帅明明问。
“前几天谢叔不还特地回来给易哥做饭吗?今儿没打电话?”林斌碰了碰他的肩膀,“还是去外面吃?”
“不回,”高大少年抬手看了看表,“外头吃,吃完去球场。”
芙城连着阴了几天,几个男生全都高高长长的。
最惹眼的谢易安穿着一身黑,头发稍稍长了点,半遮眉毛,眼睛和鼻梁就格外出彩,再加上宽肩窄腰,一路走一路赚回率。
“吃什么?”
“后门那家港城小海鲜?我想吃虾。”
“行,我给连周打个电话,让他带篮球直接去球场,别进班里被老杨逮到了。”
距离高考不到两月,因为隔壁班的男生踢足球摔断了手,他们班班主任老杨也就明令禁止球类运动。
但这十七八的大男生,主意大着呢,真正手痒的时候谁也拦不了。
球场上出了一个多小时的汗,几人回寝室冲了个澡,然后顶着半湿的头发往教学楼走。
高中寝室刚好处在初中部和高中部的中间,将两个学区分为一前一后。
帅明明忽然想到似的,“你弟也快要中考了,要给你俩补脑补身体,陈姨肯定头痛吧。”
“还好,你瞧连星慈那小子像是让人操心的模样吗?”
“不像,上周我在后门吃饭,还瞧见有女孩给他递奶茶。”帅明明八卦道,“你猜弟弟拿了吗?”
谢易安笑着说:“肯定没拿。”
“这回你猜错了。”这厮得意地咧嘴,“正放学,一条街都是吃饭的学生。那女生也是莽,当着那么多人面,还好咱弟弟比以前懂事儿,没让人姑娘下不来台。”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没,我亲眼瞧见,转角进学校,他就送给同学喝了。”
赵阳摇头感叹,说孩子大了,不得了。
说说笑笑间,他们回到高三4楼理8班。
天气刚热起来,班里空调出了问题还没来得及修,只能重新打开搁置很久的风扇。
不知不觉到晚自习时间,压低的说话和扇叶嗡嗡声交杂在一块,学委报着理综试卷回到班里,从第一排挨个发下去。
例行周测,谢易安拿出笔开始做,同桌女生估计也刚洗了头,及腰长发散在脑后,因为风轻轻飘起,时有时无地扫过他的手臂。
女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似的,将头发揽了揽。
谢易安靠墙坐着,不动声色地墙边挪。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有限,窗外自然风吹进来,洗发水的味道顺着柔软的发丝往他这边飘。
少年由懒散半趴着到坐直,半晌,背后被人轻轻戳了戳。
他转头,帅明明贱嗖嗖地从自己眨了眨眼,递过来一根橡皮筋。
谢易安面无表情地接过,看了对方两眼,然后将橡皮筋递给同桌,“小明让我转交。”
——
男高中生里能有什么话题?
除了学习,吃穿玩乐,还有女孩儿。
“我靠,多好的机会啊,你没看班花接过橡皮筋时那脸红的,结果这逼一张嘴,人差点没找个洞钻进去,”放学后,帅明明和兄弟几个吹起来,“白瞎一张好脸。”
然而谢易安依旧不为所动,几人好奇。
“哎,班花挺可以了,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谢易安回的什么?
他想了半天,说:“我喜欢爱学习的。”
帅明明无语地看他一会儿,忽然看向连念周,“还是你好,从不让小姑娘失望。”
后者毫不留情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在谢易安的记忆里,这是十七岁最后的一点无忧无虑。
——
最开始觉得不对,是从联络不上谢华丰开始,他打的周婧,对方含糊其辞,只说谢华丰在出差。
谢易安忍不住回了一趟家里,站在黑漆漆的门口,周围几栋别墅的光亮将他包围着,感应门自动打开,整个房子没有别的变化,但就是叫人感到异常的冷清。
少年没有多想,走进门之后,站在客厅里,随手撑着沙发背,这才发现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如果保洁没有按时上门,那么家里已经很久没人了。
门外一身轻响,谢易安回头,对上一双警惕的眼睛。
连星慈像只看门的小狗,确认没有危险后松了口气,“你怎么回来了?”
“没事,回来拿东西。”他边回答,别人拿手机给周婧发信息。
后者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靠着门框,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去我家?”
他哪来的心思吃东西,随口应付了两句,将人打发回家。
周婧在当晚11点,终于告诉他事情的前后经过。
谢华丰卷入了一桩经济犯罪案件,情况并不好,她正在四处打听活动。
然而后续一次次意外的发生,尤其是一为关键人员的死亡让案子直接上了当地的黄金档新闻栏目。
又不知从谁嘴里传出,害人的集团董事姓谢,两天后,谢易安在出学校时被砸破了脑袋。
血从头顶流下来,很快覆盖住他的半张脸,腥红的视野因为眩晕不停变换角度,谢易安看见一张张神情不一的脸,然后无法自控地软倒。
校门口执勤的老师和保安反应很快,便阻止慌乱的学生,一边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
少年在一片混乱中清醒过来,那只看家的小犬满脸惊慌的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
谢易安哑声回:“没事。”
他被安置在校门口警卫室,头顶已经被校医简单处理过,连星慈拿着湿巾将他的脸擦干净。
“你哥他们呢?”
“那群人太凶了,他们都在门口挡着。”连星慈蹲在沙发边,有些害怕,但是依旧强忍着,“你可千万别睡。”
谢易安含糊地嗯了一声,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没说话,直到救护车来将他送进医院。
好在伤并不严重,观察一夜后,被允许回家修养。
另一头,周婧得到消息,连夜回到芙城,母子俩短暂地相处了一会儿,她便又东西奔走起来。
据说是赔了一笔钱,受害家属才不再上门,风波渐渐平息。
情况特殊,谢易安请了两周的假,本来周婧是将人托付给陈姨,但少年倔强,硬撑着也要守着谢家别墅。
他吃不下饭,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
如果谢华丰真的害死了人,他要怎么办?
如果像周婧所说,有人设了个圈套让谢华丰往里跳,他又该怎么办?
这一刻,谢易安才明白,少年意气无用。
于是才有了连星慈端着碗坐在门口表演报菜名,哄着他吃饭这一出。
谢易安烧得头昏脑胀,明明自己大三岁,硬凭着病体拿乔,叫小孩儿开导自己。
“我可以借钱给你读大学。”
“你也可以住我家。”
他们其实还说了很多,总归是连星慈怕他觉得前路茫茫许下的承诺。
而谢易安耻于承认,但事实就是,他最后把人转过去,抵着连星慈的肩膀落了几点泪。
“谢华丰,会死吗?”
“不会的。”
再后来,家里的东西被一一变卖,周婧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有一天,她满身疲惫地回家,谢易安本想安慰说自己会快点长大,不让她操心,却无意听到对方打电话。
有人透露 ,谢华丰情况很不好,需要钱疏通疏通,周婧信了。
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
所谓的合作多年、可以信任的律师将别墅一房二卖,拿到钱后连夜买了机票跑到国外,才良心发现打电话告知。
一时间,风光的云台丽景65号,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仅仅几个月的安稳生活再次结束,谢易安竟然要开始学习怎么躲开追债的人。
但与此同时,连星慈依旧按照本来的轨迹,越长大越优秀。
这样干净的人,别扭又真挚地望着自己说要在一起。
谢意安只敢偏头避开自己被树枝刮伤的脸,强忍狼狈,故作镇定地忽略债主在楼下放狠话的声音。
逐渐深陷泥潭的人,怎么能拉着他一起沦陷呢?
——
青年站在医院楼梯间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林月转交的蓝色玻璃球。
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很长的噩梦,就像盗梦空间里,主角需要一个特殊的小物件,才能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谢易安拧开玻璃球,拿出里面的纸条慢慢展开。
和预想的答案不一样,他以为按照连星慈的个性,对方一定会报复自己悄悄离开,放下狠话。
又或者如两人初见时那样,少年满脸失望地看到【谢谢惠顾】,也要让自己体会体会。
纸条已经旧了,上面的字迹有些褪色,但依旧锋利有力,辨字如识人。
连星慈的答案直接果敢,过期的热情混着时不我待迎面扑来——
【谢易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