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遇见你》一块硬饼干

6、第 6 章 风流债

　　其实刚开始，陈舟就是个闲的大发了，逗着安子玩而已，没想到那个人真的当了真，手脚动得倒是麻溜利索，让人哭笑不得。
　　这酒出了问题，是陈舟三天后才察觉出来的。
　　虽是春风院是这城里有名有眼的一个去处，且掌柜的陈舟若是遇到了硬碴儿也是个狠辣作派，但是陈舟这人对店里的日常小事是不怎么上心的，做事也大多全凭喜好，剩下的都会去差使阿禾来做，所以虽然食客也有些许反应，但阿禾不懂行，哪里晓得是这酒出了问题，便一味安抚着。
　　陈舟那日正是在自家雅阁里听戏呢，这戏班子里的旦角是首屈一指的名角，看着陈舟的面子才来这春风院走这么几遭，但也有人说，那角儿怕是看上陈舟了。
　　风雅缠绵的戏文唱得韵味十足，陈舟面儿上极是满意，手指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而酒还未滑下嗓子，秀丽的眉毛倒是皱了下来。
　　戏子都极是会看眼色的，老远就见陈舟面色滞了一下，心思百转千回，口中顿了一下，但好在心思玲珑把这错漏圆了回去，才没有砸了招牌。
　　等再把目光投了过去，正看见陈舟含笑看着自己，看样子是是听出了自己的那出错的地方，但仍是不动声色，旦角敛了神色，口中的婉转之音更是含尽了风情在里面。
　　这面的陈舟转身终于冷了面皮子，端详了指节间的翠色的上好小瓷杯片刻，冷笑一声。
　　怕那臭小子是当了真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陈舟难得的天破亮就起了个大早，往春风院的檐脚一坐，也不顾及衣服沾上灰尘自己心里也是觉得好笑的，他倒是很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果不其然，那卖酒老伯一来，就看见染幽阁那面探出来这么一个人，殷勤的帮着老伯搬酒，把老伯哄的高高兴兴，但手底下的动作倒也不含糊。
　　陈舟看得是真真的，那人手脚麻溜儿利索的就把老伯单单留给自己的几坛好酒就给换了，登吧老伯送走，那人才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来自家店口敲门。
　　过了一会儿，负责置办酒水的小厮才跑出来，好声好语的跟安子道了一声谢，这安子也不觉得心不安，理不得，甭提多大度的一挥手。
　　陈舟估摸着那人是跟自家小厮说着什么大义凛然的话，只见那小厮一脸道谢的模样，然后忙把酒搬了进来。
　　陈舟的目光一直随着那身材瘦小，脊背笔直的人身影消失在了染幽阁门口，才慢慢悠悠的站了起身，晃了晃手里的折扇。
　　这小子，陈舟不知心里什么滋味，觉得那人有趣，但又有几分无奈，那人脸皮忒厚，也太有几分蔫儿坏了。
　　跟自己比，有过之而不及嘛。
　　“你说，你这可是教出了怎样的伙计？”他凉凉的扫了眼对面儿明晃晃在憋笑的林幽染。
　　林幽染不说话，只顾着喝水，眼角眉梢都尽是笑意，看在陈舟眼里，更是扎眼，“如何啊？”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
　　林幽染慢悠悠的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面，“其实这事，我比你知道的早。”
　　好看的桃花眼微眯，陈舟朗声，“怎么？”
　　“这事儿我不管，本就是你先去撩人的。”
　　陈舟看了事不关己的林幽染一会儿，笑了，面上依旧是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我是怕你到时候心疼你的小伙计才来知会你一声儿，你这样说了，那我可也就不管了，不过我和你这小伙计的事儿你也别掺和。”
　　林幽染看他这么说，微微点了点头，也不急，笑话一般，”来杯酒再走？“
　　抬头那人早已拂袖而去。

　　第二天安子一出门，一块儿小石子从天而降，碰的砸在他脑门上，好在小石头圆润，没有出什么伤疤，就是脑袋前面微微露出淡淡红印。
　　安子嘶了一声，”哪个不长眼的敢——”
　　往石子儿飞来的方向一看，声音顿时消散在了喉咙里，正看见陈舟换了身浅青色长衫坐在染幽阁招牌旁边的小台子上，手里把玩着两三个圆润的小石子。
　　”怎么不说话了？”陈舟晃悠着两条长腿，看着他笑。
　　“你来做什么？”
　　“我？”陈舟把石子往脚下几米低的草丛子里一扔，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找你啊。”
　　安子愣了两下，心里警觉了起来，便不再跟好整以暇看着自己的陈舟搭腔，没想到陈舟像偏是不放过自己一般。
　　“别等了。”陈舟凉凉的说，“阿伯不会来了。”
　　“什么？”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安子转眼明白了过来，肯定是这陈舟暗地里搞了什么鬼，当即便有些跳脚，“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陈舟失笑，好看的眼睛里眼波流转，“应该当真是我问你一句，做了什么吧？”
　　安子有些理亏，但面上仍旧是强撑着平日里的脸色，“你解释清楚。”
　　陈舟眼珠一转，随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样吧，你若是能上来，我便告诉你。”
　　上去？安子冒了两滴冷汗，吞了两口口水。
　　染幽阁的大门气派非常，足足两米有余，而陈舟那个落脚的地方狭窄异常，况且，安子的眼神幽幽看了一会儿染幽阁门面侧面的墙，几乎是没有什么可以下脚的地儿，鬼知道陈舟是怎么上去的。
　　“怎么样？你若是上来，我便告诉你阿伯去哪里了。“
　　安子皱眉，“这城中肯定不止阿伯一家卖酒！”
　　“但这好酒，可就一家罢了。”陈舟看着底下男人的眼神软化动摇，心里得意，眼中光芒更盛，“而且你家掌柜的，可是知道你的疏漏？”
　　绝对不能让掌柜的知道，安子倒吸了口凉气，地窖里里的存酒应该还可以撑一周有余，他又打量了一回那面墙壁，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身子到底是在军营里锻炼出来的，还算是灵活，一周？
　　发狠咬了咬牙，拼了这条命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冷冷回了陈舟一声，“那好吧，不过你要给我一周时间。”
　　“好，”听完陈舟的回答，安子头也不回的就往自家酒楼里走，连陈舟在身后笑问，“不现在就开始？”安子都没有回头，他可不愿意大白天丢这个脸。

　　近来，安子有些不对劲儿，虽然手脚也是麻溜儿的，但就是下身莫名的有些蹒跚，林幽染放下手边的算盘和账本，手托着下巴看了会儿人流中穿梭的带着几分苦笑的人。
　　那人似乎腰身不太利索，往常挺得溜直的脊背现下里微微弯着，直起身的稍微皱眉，明显着是忍着痛的。
　　”安子哟。“一个客人招呼着，安子立马换上那副仿佛冒着热乎气的笑颜，”来了来了。“
　　”你们这酒，比不上从前啊。“那几坛好酒早就没了，只剩下往日阿伯留下的稍差的，还想着能对付着，没想到，到底是叫嘴尖的客人尝了出来。
　　安子正准备开口，一双白净的手把他拢到了身后，林幽染做了个揖，笑眼盈盈，”可是有什么问题？尽数说与我听就好。”
　　那人看了眼林幽染，又看了眼安子，到底有几分忌讳，没怎么说话，敷衍了两句便过去了。
　　林幽染这才转身带着木着一张脸的安子往外走，低语道，“你近日，可是腰不太利索？”
　　还没等安子回话，便正好有耳朵好使的客人听见了林幽染的话，大笑两声，“林老板啊，你还不知道吧啊？”
　　林幽染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周转，“怎么？”
　　那人的眼睛流露出几分猥琐之意，和周围的人眼神交递了一会儿，暧昧的低语笑声让安子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人呵呵一笑，“您这小跑堂的腰身，怕是叫隔壁陈老板撞坏的。”说完，周围爆起一阵笑声。
　　上次陈舟来店里对安子做的轻薄举动，转眼间，便是风言风语传了个满城，彼时仍是一世安定，人们闲下来不过就以传这种流言蜚语来乐呵度日。
　　林幽染一怔，转身看向安子，安子满脸涨红，面儿上明显是忍耐着的，但还未等安子说什么，一道怒斥便当堂传了出来。
　　“放屁！”安子看了过去，正好撞上那阿禾的眼睛，那双女人一般的凤眼里几乎是暴怒。
　　阿禾本来是被陈舟差遣来请林幽染的，没想到才到店门口便听到了关于陈舟的浪荡言语，当时就怒从中来，恨不得冲出来撕烂造谣者的嘴。
　　他快步走上前来，离林幽染和安子不过一步的距离，狠狠的甩了安子一个白眼，若目光能凌厉如刀，怕是安子早就失了性命。
　　安子皱眉，妈的，关老子屁事。
　　阿禾目视着那个人，指节在宽大的衣袖下已是青白，那人明显顾及着他的身份，目光游移着，阿禾冷笑一声，话是对着那个男人说的，但意思却是明白，“我家掌柜可不是平白让人嚼舌根的，尤其是这种地痞无赖！”
　　安子不乐意了，天杀的，是这陈舟对他动手动脚，才扯出今天这么一趟事，现下还平白无故的叫人骂了这么一遭，当即脑血上涌，从林幽染后身冲了出来。
　　”我去你奶奶的，你爷爷我就他妈把陈舟给睡了，怎么着了！“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安子看着阿禾的眼睛里都仿佛有破碎的光线在颤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嗡嗡的人声音潮水一般汹涌的蔓延出来，安子悻悻的又缩回了林幽染身后，林幽染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安子咬咬嘴唇，到底是再没蹦出一个字来。
　　妈的陈舟，坏我名节！
　　天晓得，今儿这么一遭，怕是整个城的人，都要知晓他安子的大名了。
　　“你是不知道，阿禾的脸色，可是恨不得把一口银牙咬碎一般。”林幽染好不容易把憋住的笑意全都放了出来，刚才那两个人都木头一般的站着，幸好林幽染出来救急，把安子安顿好，也正好把阿禾带回了春风院。
　　他见到陈舟才笑了出来，陈舟一愣，“怎么了？”
　　林幽染一边笑，一边摇头，“你这个红颜祸水啊。”
　　“好端端的，怎么来这么一出？”陈舟给他倒上了杯茶水，做到对面的椅子上，对着林幽染的失态莫名其妙。
　　林幽染喝了一杯茶，才慢悠悠的瞄着对面的男人，“你可知道，你这些风流债，可都是被我那小伙计给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