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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忒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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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天还没破白的时候,卖酒的阿伯就早早来到街口这里,染幽阁和春风院的酒都是这个来头,阿伯的酒都是自家陈酿,量少,便只供这城里的大家儿。
这阿伯,还是陈舟从巷子里淘出来的,陈舟好玩,这城里边角旮旯里埋没的,都能叫他翻出来,不怪春风院吃的用的穿戴的,都自成一气。
每日里,阿伯就晨起把酒运到这春风院门口,两家店再各出人给搬回来,今儿没等阿伯开口喊人呢,就被人悄声叫住了。
“阿伯,别喊!”
染幽阁的门开了个缝子,来人虎头虎脑的探出个脑袋,往四边瞅瞅,便堆着笑一溜小跑到了阿伯身边。
安子揉着自己后脑勺跟阿伯套近乎,“阿伯啊,这么早就来了。“
阿伯上了年纪,且看着这少年一脸精神气,便不疑有他,”你是染幽阁新雇的伙计?“
安子眼睛滴溜溜这么一转,帮着阿伯把好酒都搬到地上,他早就打听好了,阿伯虽是酒好,但因是报答陈舟,总有几坛特意留着的上好佳酿,酒盖子上贴着红纸叠好的标。
他悄么声的把纸折子给换了个个儿,一边跟老伯唠着嗑,“是呢,昨儿掌柜的刚领进门。”
“林掌柜和陈掌柜一样,都是个好人,你跟着他啊,准错不了。”
“是的是的。”安子一边随口迎合着,心里却想着自己的事,把酒坛子搬完了,跟阿伯告别,“阿伯啊,我在这看着就行了,您老先回去歇息吧。”
安子勤快,手脚麻利,阿伯是越看他越觉得欣喜,便连声应和着,推着自己的小车慢慢走了。
等阿伯走远了,隔壁的门才慢悠悠的打开,一个衣衫整洁的小厮打着哈欠正好和安子诡异的目光对上,吭哧了两声,狐疑的问,“你是对家…”
“哎呀,这么晚出来啊!“安子忙打断他,招呼着,”我帮你把酒留了,在这看了半天等你呢。”
那人看着面前的酒,心里面清点了下数量,果然一坛没少,便信了安子的话,还有些感激,“啊,那真是谢谢你了。”
安子眉目都笑开了,他虽长的不如陈舟和林幽染那样的精致多姿,但可能从小长在军营的缘故,眉眼间自然而成的一种野气和活泼,这时笑起来让人看了也觉得心情舒爽。
那小厮张口结舌了一会儿,“谢谢啊。”
安子摆摆手,转身就开始搬自家的酒,被换了的酒抱在怀里尤为踏实,安子又想起了老伯的话。
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后半句他是信的,林幽染这人温和敦厚,是个好人无疑,但这陈舟,抛了或是自己的气性大了,安子这双眼睛也是看了不少这世间万般人物的。
这陈舟,确非良人。
到了头午,客人渐渐上来了,安子还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便觉的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又刻意的听了听上等客儿的交谈,果然是夸自家酒水的。
“王兄,今儿的酒,如何?”
“不错,甚好。”
“您喝的尽兴,咱们隔日再来。”
安子勤快的端上去盘下酒小菜,嘴一抿,热情的招呼两声,惹得周围哈哈大笑,安子也很满足的退了出来,眼神瞟向隔壁的方向,那的二层依旧人流如织,安子冷哼一声,退了下去。
酒是根本,只要找到门路,便不愁不兴旺。
林幽染是最先发现的这事的人,因是有客人乘兴而去的时候,总会给他打两声招呼,三句里头总有一句提到酒好。
今儿又是如此,长衫的贵客走之前特意来打听,“林老板,不知道近日你这酒是从哪进的啊?”
从哪进的?该从哪进从哪进啊。
心里不解,林幽染面儿上仍是疏离却客气的笑容,“王公子,酒可是有什么问题?”
王公子含笑摇了摇头,“哪里是不好,平日里酒水虽好,但近日上的酒可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幽染眉头微皱,酒源是他亲自从陈舟那里寻来的,也不曾听闻换过,怎么就不一样了?等着把满口称赞的王公子送走,林幽染才点头示意过往的小厮给自己也斟上一杯酒。
入口清冽,唇齿留香,果然不似自己平日得来的酒源,怕也只从陈舟那里喝过,随手招呼来王伯,“王伯,近日谁负责早上运酒坛子?”
王伯察言观色了一会儿,但从主子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一二,便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安子。”
林幽染眉心一动,目光寻到了在人群中忙乎张罗的人,又想起上次安子得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下了然,唇角不觉翘起,眉眼间满满的都是无奈。
果然那两个人惯不会怎么消停的。
想了一会儿,让王伯离开了,眼中捉摸不透的光亮一闪而过,又低头,慢悠悠的算着自己的账。
算了,那两人的事,那两人的梁子,自己解了才好。
没成想,第二日,陈舟就一袭青纱白底的长衣上门了,安子本就在一楼大堂里,见那人慢悠悠的摇着第一日见面时的那把扇子,笑脸迎了上去,“喲,稀客啊,陈舟陈老板,里面请。”
正是正午时分,人也多着,安子是故意这么一嗓子,果然不出他所料,陈舟的名头果然引起了近一片食客的注意。
安子低着头,眼睛往上看着陈舟,是赤裸裸的不怀好意,这么好的活招牌,不要白不要。
陈舟那心思早把安子的花花肠子看了个仔细,倒也不揭穿,凉凉的透过白面折扇的边沿去看安子的小眼神,也不避讳着周围人或眀或暗的注视,安子吞了吞口水,直起了身子,正欲再开口,却被人截住了话头。
陈舟长相本就透着一股女人的媚惑邪气,一笑起来令周围蓬荜生辉的模样,他轻轻巧巧的收了手里的折扇,另只手极快的摸了把安子的脸颊,另只拿着折扇的手暧昧异常的在安子的屁股上囫囵了一把,压低声音,但偏偏又让周围人听见,“心肝儿,我来找你们老板啊。”
那人修长的手指冰凉,微微蹭过自己的脸颊带起一串颤栗,安子猛的一哆嗦,登时往后一退,那人呼气如兰,却让自己只觉得可怕异常。
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却偏偏让看客看出是有一腿,再加上陈舟其人,本就是爱玩爱闹的,身份也特殊。
耳边议论声渐起,安子暗叫不好,这传出去,怕是林幽染该怀疑自己和这个脂粉人物有什么不干净的瓜葛呢!
安子怔怔看过去,正对上陈舟含着笑意的眼神,莫名火气,恨不得要咬碎一口银牙,那双眼睛明明白白透露出嘲笑。
好玩么?我陪你玩。
妈的,在心暗啐一口,安子脸上勉强挂上笑,往边上磨蹭了两下,“老板在屋里呢,我领——”
陈舟的折扇的玉柄突地压在下唇,“不用,我自己去。”安子的目光里几乎被那个人俊朗的美颜填了个结结实实,陈舟的眼睛是正了八经的桃花眼,近看似乎有层柔美的水波流转一般,若不是安子心里知道陈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怕是也被这双多情的眼睛骗了进去。
围观的人看的是津津有味,据说当天上午,店里的瓜果小食就脱了销,后来知道这件事的安子心里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这名节是折了进去,却为店里的经营贡献了不少。
陈舟也不像想和这安子纠缠的模样,稍微后退一步,相安无事的笑了笑,准备离开。
错身的时候,那人的一句两人之间的低语还是让安子冷了身子,“你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啊,小心肝儿。”
看着那人衣袂飘飘远去的背影,安子心下不安,那人是知道了?
陈舟进门的时候,林幽染正眉头紧缩看信,以他的警觉,早就应该在陈舟进门前知晓是他,现下连进门都没察觉,看样子那信件不是一般来头。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的信,陈舟冷哼一声,林幽染这才惊觉有人,第一反应竟是把信叠了起来按在手心下,然后才恢复平日里谦谦君子的笑颜,抬头看陈舟。
“来了?”
陈舟眯了眯眼睛,盯着那人不断颤动的瞳孔,半晌才慢慢开口,“林幽染,我随你来这城里,一是兄弟情份,二是觉得想在这处寻段时间安定乐子。”顿了一下,警告般开口,“可不是来这惹得官府一身荤腥的。”
林幽染眨了眨眼睛,笑容里泛出了苦涩,微微避开了陈舟如炬的目光,“你应该知道的,我没得选择。”
从来都没有,他需要背负的,太多。
陈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终于还是长叹一声,“林幽染,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啊。”笑容里也带上了无奈,“我也是多事,明知道怎么说也是没用的,你到底不是我这样的人。”
他自在惯了,又是江湖上闲云野鹤一般的人,这颗心,里面只有自己一个罢了,而林幽染不是,那个人比自己坚韧太多,胸怀里,揣着太多人的无奈与期许。
他到底也是比自己勇敢,但这样的勇敢换这样被责任牵绊的负累,值么?
罢了,罢了,各自有各自的活路。
林幽染见陈舟摇头,心里坦然,才接着话头,“我不瞒你,这封信是我师傅寄来的。”
林幽染的师傅陈舟是早有耳闻的,从来面冷心热,但他师门那面与世隔绝,从未刻意来信,陈舟皱紧眉头,好看的脸上终于是有了丝慌乱,“莫非?”
林幽染艰难点头,那双眼睛似乎写尽了经世的风霜万丈,狭长清明的眼睛到底还是浮现了细微的皱纹,他到底还是慢慢变老了,不再是曾经青灯为伴寸寸扫庭院的青葱少年郎了。
“师傅的身体一直不好。”说着细长的手指仿佛无意识一般慢慢抚平薄薄信纸上面的褶皱,他抬起头,眼神仿佛平静无波,但只有陈舟晓得那人心里汹涌的惊涛万丈。
“这个月,终是驾鹤西去了。”一字一字,从薄唇中吐出。
陈舟心中有些艰涩,却不知如何安慰,林幽染笑着开口,“没事的,师傅的身体近年来都不是很好,我早就料到了。”
“但他最后,仍是问了一句那个人的近况,你说我该如何不把那人放在心上?“
陈舟下意识的应道,”但那个人已经不是曾经了。“
林幽染浅笑,月华一般的男子温柔起来只看得人心里舒服,“但我答应过的。”
我要护那人,平安。
“即使那个人只会让你沦落万丈深渊?”
“是的。”
陈舟等着笑的一脸安然的林幽染,“那个人的事,我以后会照看着,但我不会多说一句。”
“谢谢。”
陈舟翻了个白眼,扇了扇扇子,突然皱起眉毛,“不过你们店里那个小伙计也忒有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