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遇见你》一块硬饼干

4、第 4 章 闲人挖坑

　　城里很少有人知道林幽染和陈舟是多年故交，都道他们两个人皆是那种人尖尖，是面和心不和的，再加上两家店比邻，那自然心下便会生出些比较的意思。
　　再加上陈舟这人，轻浮放肆，又喜欢折腾，心下里觉得在这城里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便总喜欢跟林幽染竞争，权当个乐趣。
　　所以，几乎所有城里的人都以为他们是争个你死我活的。
　　这事儿，还是阿禾无意中跟安子透露的，虽然这过程，也挺让人置气的。
　　那时天刚微微亮，安子正穿了个小白褂子，提溜着一个小木桶，在门前擦门。其实那扇雕花的大门灰也不多，林幽染也没给他什么具体的干活任务。
　　问那王叔，老人也只是捻着自己的花白的胡须慈祥的笑，“早上烧个热水，劈个柴就好，等忙的时候在后厨搭把手。”
　　劈柴，烧水，安子都是一把好手，当时在军营里杂事干得那叫一个顺溜，再加上安子有起早的习惯，天刚擦亮便把这些活儿都干了个妥当。
　　啧，安子伸了个懒腰，满意的拍了拍手上染的尘土，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井边，托着腮跺脚玩儿。
　　他这人活络，还没干得多长时间就差不多摸清楚了这染幽阁的大概，这酒楼是城里的头一号，林幽染更是与这陈舟比肩的人物，两家生意都是红红火火，若是安子能讨得林幽染欢心，学个一两手也就够他吃饭的了。
　　越想心里越敞亮，安子又抹了一把汗，用前襟擦了擦脸，突然心里像燃了一把火一样，这心里有了指望，干起活也更有劲了。
　　天要亮的差不多，客也要上了，安子琢磨着手头儿没了活也不能闲下来，怎么也应该让这掌柜的觉得雇了自己也是物有所值。
　　想了片刻，便打了桶清水，把抹布往赤裸的肩头一甩，准备去擦门。
　　这门是个店的门面，要干干净净才好啊，安子一边用那抹布边抠着门上的小缝隙，一边觉得自己真是细致，咂巴咂巴嘴，很是满意的样子。
　　吱呀一声轻响，是旁边的春风院的精细红木门被人打开了，也是要开张的意思，安子听了响声往那边一瞅，正好对上了从里面出来的那个人的眼睛，依旧是那双桃花凤眼。
　　安子不屑的撇撇嘴，是那个娘们唧唧的阿禾，不怪他记仇，白白被人扇了个大嘴巴，搁谁谁乐意啊。
　　阿禾看见安子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倚在门上，“哟，去隔壁了啊？”
　　安子就当听不见一样，继续着手上的活。
　　“啧，也是，这下等人啊，就应该去二等的店。”阿禾面上挂着冰冷的笑意，眼底尽是嘲讽。
　　啪，抹布摔进了小木桶里，溅出一圈晶莹的细碎水花。安子看现在也没有客人来，插着精瘦的腰，口齿伶俐的回击道，“都是邻居，哪有什么三六九等，怕是那些心里弯弯绕绕忒多的毛病人才这么想吧。”
　　安子说着说着也是上了劲儿，一双眼睛似发亮一般精神抖擞的，本就是少年人，此时充满了朝气，就像那开春了拔青的杨树，让人看起来也觉得爽快。
　　那阿禾没想到安子这么大胆敢反驳他，纤细的手指攥着袖口微微发白，半晌后嫌弃一般甩开，冷哼一声，“你们店终是争不过我们店的！”说完转身就走。
　　安子翻了个白眼，捡起扔下的手巾，更认真的开始蹭去那门的边边角角。
　　“你倒是不被欺负的人，面对那么一张脸，也能下的去嘴。”一个声音悠悠闲闲的开口，似是跟安子搭话的意思。
　　刚才安子和那阿禾的对话都被陈舟听了去，觉得那安子斗嘴的时候那生气也是有趣，便来撩哧几下。
　　对面店怎么那么烦人，安子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然后眼睛突然瞪大，这这这不是陈舟的声音么？
　　他转过身似乎有些惊讶，“你跟我说话？”
　　陈舟乐了，信步走到林幽染店面门口，他比那安子高了不少，居高临下的笑着看他，“这么傻气？不怕那林幽染退了你？”
　　“你说谁傻？“安子皱了皱眉，这陈舟不收自己就罢了，怎么又骂他呢，“是你们家店的人先挑衅的，和我无关，我们老板可是通情达理的人！”不像你，安子笑得假的很，但想了想还是咽下了这句话。
　　但那陈舟就像通心一样，眼角的笑意更加戏谑，“你以为那林幽染收留你便会收你为徒，教你武功？”说着弹了个脑瓜崩在安子额头上，“别做梦了！”
　　嘶，安子揉着脑壳上的一块红印，怒目而视着那事不关己一样闲闲站着的陈舟，“若我表现好，肯定就会的。”他最受不了别人瞧不起自己，也不喜欢那陈舟把自己当个玩意儿一样的态度。
　　陈舟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甚，“哦？你要如何？”
　　“若我能让染幽阁的生意比这春风院好，那老板肯定会赏识我。”安子看那比自己高的不少的陈舟，努力的挺直腰板，让自己不是那么矮。
　　陈舟听完他的话，盯着他看了半晌，又往前了一步，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安子的脸颊。
　　安子很不习惯，但觉得自己又不能退后，那样显怂，便忍着那暧昧鼻息引出的一串战栗，瞪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大眼睛。
　　“有时真想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陈舟直起腰，往回走，下到台阶底，“不过，若是你真能让这染幽阁生意压春风院一头，林幽染我不清楚，我都可以教你两手。”
　　“我不稀罕。”安子觉得自己很有骨气，很是骄傲的说，“他觉得到时候掌柜的肯定能被自己的诚心打动的。
　　原来他每次求那伙夫什么事，只要多磨几天，总会成事的，那叫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那陈舟回过头，眉眼精致，侧脸更似女子一般仪态万千的样子，眼角里流露出玩味的神采，“我们等着瞧。”
　　安子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门里走，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倒退了几步，很是严肃的人拎回了自己的小木桶，僵着背往里走。
　　陈舟笑了，摇了摇头，抬眼看见了街那边来得一辆马车，笑容就收了起来，柔软的眼眸里多了一分冰冷凌厉，等那马车到了眼前，看了看那帘子上绣着的精美针脚，冷笑了一下，扬声说，“陈伯？”
　　一个严肃的老人从门车里探出了身子，看是陈舟，便下了马车，作了个揖道，“原来是陈公子。”这陈伯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来接林幽染？”陈舟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有些虚，“最近是去的有些频繁了，不知是王爷有什么打算不成？”
　　那陈伯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林公子与王爷本就是旧识，倒不觉有什么不妥当。”
　　陈舟冷笑，面目似假人一般美好却无情，“那是自然。”似是敷衍一般，他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安子正挺直了腰板往回走，他自觉自己在与隔壁的争锋中已经胜了一筹，便觉得自己替林幽染争了光，很是开心。
　　看见迎面走来林幽染，便笑着迎上去，“掌柜的！”
　　林幽染看是他，又看见他手里提溜着的东西，便笑了笑，“你倒是很勤快啊，从早上就一直在干活？”
　　安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还好，我习惯了。”然后他看见林幽染身上穿的淡蓝色便服，便抬眼笑着问，“掌柜的，你这是要出门啊？”
　　“是啊。”林幽染眉眼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春意盎然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在这夏日里也清凉了不少，“有人找。”
　　安子暗自感叹，这人啊，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不同，想着便想到了那妖精一般美颜，却总挑人痛脚的陈舟，哼。
　　不过想到林幽染的话，安子就决定不想那可气的人，有人找？安子羡慕的咂咂嘴，他在这城里不识一人，心下便有些戚戚然，抬头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林幽染，真挚地说，“掌柜的，你有朋友真好。”
　　朋友么？林幽染听了，眼底有一抹黯然，但被他很快的敛了去，速度很快没有任何人发觉到，再抬眼依旧如一，“是吗？”他不以为然的拍了拍安子的肩膀。
　　安子像是被鼓励了一样，眼睛睁的大大的，显得人极是精神，“不过，你尽管去，我一定不让隔壁店占了便宜去，你放心！”
　　林幽染有些茫然，然后明白似乎这孩子又被隔壁那个闲人给撩拨了，他哭笑不得的看着安子，这少年精神是精神，也很活络，但肠子忒直，跟那隔壁的陈舟撞上，也不知合适是不合适。
　　怕是以后，也没什么安生日子，林幽染无奈的心里想着，又觉得这日子这么活泛点也没什么错，便没说什么，那安子再怎么折腾，有那陈舟在那，总折腾不出什么花样吧。
　　再加上他现在没什么别的心思能分散，想着便决定顺其自然，任由安子去发挥了。
　　他含笑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没想到的是，一物降一物虽是老话，但放在这安子和陈舟身上，也是应景。
　　安子看着林幽染离开的背影，暗自捏了捏拳头，不争馒头争口气，他一定要为自己家掌柜的挣上脸面。
　　但殊不知，自己是已然掉进那闲人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