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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个人 ...

  •   林幽染是安子这辈子见过的把那一身素色白衫穿的最好看的人。
      那人的身量跟陈舟相似,都是挺拔喜人的身段,但陈舟眉眼精致,妖异非常,像个能勾魂的妖精一般。
      但林幽染不一样,他安静的就像千山深处的寒冰,却又温润如玉,眼神中蕴藏着坚毅的神色,令人觉得踏实。
      那是安子第一次看到林幽染,那一抬眸间的惊艳,以至于后来世事都换了一番模样后,他都记在心里。
      镌刻在心中的那个人的模样,似乎始终都是那一身白衫的温柔。
      他仰着头看那男人微微低垂的眉眼,嗓子已经是沙哑了,“我,我在等陈舟。”
      那人眨了眨眼睛,似乎叹了一口气,把头顶的油伞分了一点给几乎缩成一团的安子,雨丝轻扫进他的伞檐,沾湿了他的肩上那一处昂贵的衣料。
      “那人怕是又惹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安子哆哆嗦嗦的,他努力的抬起头,那雨水糊了他的眼睛,“是我,我要拜陈舟为师。”
      林幽染没说话,举着伞就那么安静的站在安子身边,既没有走开,也没有走近他一步。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幽远起来,他在看着安子,但又像透过安子看另一个人的身影,看着另一个人在漫天大雨中打着哆嗦缩成一团的身影。
      突然,他走了两步到安子身边,慢慢倾下身子,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安子湿漉漉的发,“先进我店里避一避雨吧,如何?”
      安子摇头,咬着嘴唇已微微泛白,“我是一定要等他出来的,这雨,下不过夜。”
      林幽染收回手,背在身后,笑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倒是硬气,但你怎知这雨下不过夜?”
      安子自小在野外生养着,对这时节气候,山野生灵最是敏感。
      “我就是知道。”他也没跟林幽染细解释,也少了这份心思,心里毕竟还惦记着陈舟那一桩事。
      他淋这雨都淋了不知多少个时辰了,那人的心,果然是破铜烂铁铸的?
      林幽染觉得这孩子也是有趣,又见他那么犟,觉得似乎应该了解下缘由才能说动这个少年,但这雨?
      他是心细如发的人,安子已是不稳的气息和有些发青的嘴唇自然不能逃脱他的视线,他看着少年单薄的衣物,心下里知道不能再任由他这么跪下去了。
      他便决定先敷衍着这个少年,“我认识陈舟,你先跟我进店避雨,我等明日找他去说说怎么样?”
      安子看了他一会儿,小声说:“你认得那陈舟?”
      “是的。”
      安子瘪了瘪嘴,一张脸在犹豫之际似乎皱成了包子面皮的小褶皱一样,林幽染轻笑。
      这孩子表情什么都呈在脸上,和那人不同,那人总是板着一张脸,令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那人,林幽染想着便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
      “好吧!”安子这人也是干脆利落,看样子那人似乎是不会被自己打动了,这个人既然说自己认识陈舟,估计比自己在这就这么白跪着强。
      想着,便起身,但一双腿早就发麻了,一起来只觉得血像都冲进脑门里了一样,头晕目眩的,软着身子,便要跌倒。
      林幽染动作快,坚实的手臂就搀住了安子,扶着他走进了这春风馆隔壁的自己店面。
      安子虽在发晕,但仍是瞅见了那古香古色一张大牌匾,染幽阁。
      林幽染带安子进去的时候,还没到打烊的时候,但那店面里的人就只是看了那么一眼,没有人敢碎一句嘴,做工的人照旧该招呼客人的便招呼客人。
      安子眨了眨眼睛,他进过春风馆,只见这染幽阁明显在管束下人这种事上比那春风馆强了数倍,难道这城里还真是藏龙卧虎,让他又遇见了一个高人?
      林幽染把他安排在了一个雅阁,挽起袖子,给他递了一份热毛巾,安子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再加上实在是头晕眼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一言不发的接过那毛巾,铺在自己的脸上。
      那温热的水汽似乎融进了呼吸间,吸进了身体里,冰冻一般的血脉似乎也活泛了过来。
      “谢谢你。”少年道谢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从那毛巾下传来,似乎为自己的落魄境遇感到不太好意思。
      林幽染抿了抿嘴,眼底含起了笑意,似乎怕少年更加窘迫,便隐而不发,半晌后清咳一声,“我这样问似乎有些冒昧。”他慎重的停顿了一下,“但我还从未听过有人要拜陈舟为师,你是怎么思量的?”
      “我?”安子把那个热毛巾从脸上掀了下来,没好意思再还给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子,便把那慢慢变凉的毛巾攥在自己手里,“我只是想寻个安静地界容身,然后学一身本领。”
      林幽染也不言语,看着面前那热毛巾敷脸的安子,沉吟了片刻道,“但怕是这陈舟一贯是面热心冷的,你这样是很难。”
      他的眉头慢慢慢慢皱起,他最了解这陈舟不过,那个人心是最冷的,哪里是管他人死活的人,但他对着安子只能点到即止,话不能说的太绝。
      安子打了个喷嚏,面上冒了红润,身子显然已是开始缓过来了,他对这林幽染感激的笑了笑,“感谢了您的照顾,但我本就是这城里无根的人,怕是没有什么人能报答的。”他觉得自己本就是跟那陈舟死磕的,但平白无故给林幽染添了麻烦,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林幽染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一时没接上话,但他反应很快,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倒没什么,不过我看你挺机灵的,在我店里当个打杂如何?”
      安子的眼睛立刻放大了,一张脸喜笑颜开,他心里想着这林幽染也不是什么凡人,但不想让他为难,但现在那人竟主动开口让他留下,安子的心里立刻是软了一软,心里五味杂陈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对着林幽染跪了下去,惊得林幽染立刻去扶他,但他坚定的跟对面的男人作了个揖,堂堂正正的说,“您的收留之恩,安子将来一定会报答。”
      林幽染哭笑不得,这在他看来就是个小事,怎么在那个人嘴里便成了天大的事一般,“快起来,快起来。你别谢这么早,要知道,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该解雇还是要解雇你的。”林幽染半开着玩笑说道。
      安子乐得傻呵呵的,眼角眉梢都是喜色,“自然,自然。”他嘴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这么几句话,论溜须拍马他是一把好手,但认真的时候就愿意犯嘴拙的毛病,心里面的感激偏偏放在嘴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林幽染笑了,点点头。
      他之所以留下安子,初心的确是心理别的心思,但这安子确实也看着很是机灵,似乎也有着别的本事,留下来也算能打磨成一把好手。
      安子眨了眨眼,看着林幽染不说话时就变得有些老谋深算的模样,咬了咬牙,“那这算,您收我为徒么?”
      “你倒是会精打细算,”林幽染笑着摇摇头,“收你为徒还算不上。”
      他停顿了一下,心里想到了别的,便犹豫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说,“我倒是会武功的,但这事儿确实要看自己造化,你既然也留下了,来日方长,我们先不急于一时如何?”
      安子也是懂事的人,点了点头。的确,能被林幽染留下就已经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何况是拜他为师呢。
      林幽染又问了些安子过去的事,安子都一一作答,只不过把那胸口墨玉的来路给空了过去。他不是信不得林幽染,但是这是将军让他用命护着的东西,他是打死也不能说的。
      入夜了,林幽染带他去了后院的一处小屋,推开门,里面家具简洁,只不过少了几分人气,空落落的,但看在安子眼里,已然是个好居所。
      他兴致盎然的走了进去,想摸又不敢摸那家具的模样惹的林幽染弯了嘴角,林幽染靠在门框那抱着臂,“这以后便是你的屋子了,王叔就在你隔壁,我一会儿子会去跟他言语一声。”
      安子笑着跟他点了点头。
      林幽染帮他关上门,“夜深了,休息着吧。”
      说完,便离开了。
      安子听着他的脚步声是远了,便奔向墙边的那个小木床,一跃而起,在上面滚了几滚,那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听进安子耳里格外的悦耳。
      真好,他也是有个落脚之地的人了啊。

      林幽染回房的时候手扶上了门上繁复精美的雕花,嘴角翘起,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推开的那一刹那,朗声道,“你这大半夜的来串门子,是有什么急事?”
      门推开,斜倚在窗台那里的男人凉凉的撇他一眼,弯着一双眉眼,笑着看过来,玉扇抵着下巴,“今儿是陈燃找你?”
      林幽染收起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捏着青瓷的上好茶壶的竹节小把,清翠的颜色衬得那修长的玉指更显温润,“不过是打听些事罢了,刚进的今年新茶,试试?”
      陈舟眼底的神色暗了几分,眼里的光亮像是浮在暗夜江面上寥落的点点光斑,他的笑有些凉,但没说什么,在林幽染对面坐下,“你亲手挑的茶叶自然是好的,这人也是错不了。”
      林幽染只是垂着眼笑,把茶杯递在陈舟面前,不动声色的,“你可是后悔把人让给了我?”
      陈舟啪得把那把折扇扣在了铺着精美绣布的小红木桌面上,一声闷响,他笑了,笑意大了更是能晃花人眼目的动人,“你看我这心性,像是你这样的好人么?”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流露出赞赏,“你若是喜欢便放在身边玩两日吧,只要你不怕那陈燃生气。”
      “你不留下他,难道是阿禾?”林幽染挑挑眉,眼底是玩味,故意拿话来刺陈舟。
      陈舟盯着自己纤细的手腕看了半晌,“阿禾于我,不过是个玩意儿而已,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说着,狭长的眸子微眯,拿眼角捎了林幽染一眼,目光柔软,却偏偏说出来的话冷硬如冰。
      林幽染跟陈舟相识多年,自然了解他,长叹了一口气。
      陈舟放下杯子,起身拿走了自己的玉扇,“我也只是为了提醒你罢了,你收了那个人,不过是从他身上看到了陈燃的影子。”他回头看了林幽染一眼,“但这陈燃,到底占你心底几分,值得你做到怎样的地步?”
      林幽染闭上了眼睛,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已愈发不懂陈燃,那个少年跟他师出同门,由他看着长大,但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个眉眼间一片天真烂漫的少年了,但他答应过师傅,便要护得那孩子一世平安的。
      他皱了皱眉,绝口不提自己的私心。
      待他再睁开眼睛,房内已然没有陈舟的身影,只有桌上相对的两个小瓷杯静默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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