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44、试试 男朋友。

　　几年的时间让这座城市有了不小的变化。
　　宿风和王强之前生活的小区变成了新的建筑工地，原本一条马路之隔的工地冒出了不少高楼大厦。许稚当初住的小区成了热闹的商业街，新建筑外皮下是难以掩盖的浓浓烟火气。

　　“王强的店就在这条街上，人气很高，晚上带你去看看。”
　　宿风没想到许稚会真的和他一起回来，这是个好现象，至少说明许稚心底没那么抗拒。
　　这座城市有他们最熟悉的东西，他有信心把走丢的许稚重新找回来。

　　许稚没吭声，埋头看手机，宿风凑头过去，屏幕上滚动的是酒店信息，他按住他的手，“你有家。”
　　家？许稚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或许他自己都没注意，他最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宿风抢过他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里，进了小区。这个高度发达的社会没有手机几乎寸步难行，许稚一定会跟着他。

　　那个高瘦的身影果然进了小区，像第一次来一样四下打量。
　　这个小区变化不大，只是隔壁街区拆迁后多了不少住户，傍晚，刚吃过饭的老人在树荫下遛弯，年轻的小夫妻推着婴儿车散步，蝉鸣声声入耳，一切都是许稚许久未曾认真感受过的。

　　许稚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回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宿风的出现打破了死水一般的宁静，他或许想试试，摆脱那种虚无又没意思的自我封闭。
　　前方不远处，宿风站在那等他，眼神温柔。

　　“密码没换。”
　　到家门口，宿风按下密码，推开门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拿进去。
　　许稚还站在门外，定定地看着室内。
　　格局和以前如出一辙，原本空荡的屋子多了不少小物件，平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不进来？”宿风过来要拽他，被许稚不着痕迹地躲过去，他无奈摇摇头。

　　“你怎么会住这？”
　　“我以为你知道。”
　　许稚面色微僵，没再说什么。
　　宿风将他的东西都搬进卧室。
　　人带回来了，只有一张床，他今晚坚决不睡沙发。

　　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砰砰的敲门声打破室内的宁静。
　　“开门。”
　　这么五大三粗的人除了王强没有第二个，宿风打开门，王强风风火火冲进来。
　　“我听店员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怎么回事，许稚他……”话说到一半，他看到站在屋里的许稚。

　　“我去，你回来了。”王强越过宿风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许稚眉皱起，咳嗽了两声。

　　“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宿风赶紧过去把人拉开，他还没明目张大地抱过许稚，竟被这厮抢了先。
　　“嘿嘿，我这不是高兴吗。不过许稚，你生病了？怎么这么瘦？”神经大条如王强还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

　　王强这人力气大，刚过来带着股冲劲，差点没直接把他撞倒，肋骨都是疼的，许稚勉强站直了，低头又咳了声，“没有。”
　　“这么虚弱还说没有，要不咱去医院做个检查吧。”王强还在喋喋不休。
　　宿风不悦地将人扯到一边，都有家室的人了还来这找存在感，“我会安排的，你店里不忙？”

　　“忙啊。有许稚的消息怎么也得来看看。我说许稚，你太不够意思了，当初走也不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宿风这家伙——”
　　在他说出更多话之前，宿风堵住他的嘴，将人半拖半拽到门口，开门推出去，“店里忙就先回去，晚上我们过去。”

　　王强意犹未尽，还想说什么，看宿风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勉强压下心底的雀跃，“行吧，我做东，一起聚聚。”
　　“尽量留个安静点的地方，他嫌吵。”
　　王强扫了眼后面的许稚，只觉得不对劲，又具体说不出哪里不对，点头道：“我办事你放心。”
　　把咋咋唬唬的烦人精弄走了，关上门，室内清静了不少。

　　“他还和以前一样。”
　　“谁说不是。”宿风语气酸酸的，眼神从许稚身上扫过，“你还行吗？他力气大，我还真怕把你撞散架了。”
　　“没那么虚弱。”许稚在沙发上坐下，眼神飘忽地看着四周。
　　“累不累？累进屋躺会，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
　　“晚上去王强那吃，他厨艺不错。”
　　许稚点头，算是同意。

　　王强的店一层是美食，二层是类似于酒吧和餐厅的混合模式，有食物，有表演，宿风有空的时候偶尔去唱两首，有一段时间几乎成了那的台柱子，没少替王强增加营业额。后来人太多就不去了。

　　因为许稚要来，宿风明确要求安静，王强在店外挂了个大牌子：一层营业，二层今日不对外开放。
　　宿风看到牌子时笑道：“这家伙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没必要这样。”
　　“你不是怕吵？”
　　许稚：“……”

　　宿风捕捉到他没说出的话中隐藏信息，或许他不是怕吵，只是不想对他吐露心事。
　　对王强如常，只对他不一样，说明在许稚心里他是特别的，宿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二楼楼梯口咚咚的跑下一个穿连衣裙的身影，“天啊，真的是许稚，王强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王心怡热情地将人迎进去。可能是和王强在一起久了，又有美食喂养，她比之前稍丰盈了一些，个性却越来越像王强。

　　“跑那么快就不怕我吃醋？”王强捧着盘子从后厨出来。
　　“说什么呢？都八百年之前的事了。”王心怡打量了一会儿许稚，和以前变化不大，只是有点苍白，宿风紧跟在后面，眼神都没从许稚身上离开。

　　“还愣着干嘛？赶紧上楼，一会儿菜凉了。”已经走到二楼楼梯口的王强招呼道。
　　“走吧，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王心怡带他们上楼，可能是最近社会主义兄弟情剧看多了，刚才那一瞬，她莫名从两个人身上察觉出CP感。

　　二楼中间最大的一张长方形桌子可以容纳十个人，桌子上好几个盘子，有荤有素也有酒，靠墙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摆放着乐器，室内播放着英文歌曲，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们先坐，还有一道菜。”王强才盘子，又急匆匆地下楼。
　　“许稚，坐啊。”王心怡贴心地拉开椅子。
　　宿风拖出旁边的椅子按着许稚的肩膀坐下，对王心怡道：“这有我呢，你去帮王强。”
　　王心怡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行吧。”

　　离开后的许稚几乎没和人一起聚过餐，连导师每次项目结束后的庆功宴都缺席，突然热闹起来并不适应，虽然这个二楼算上王强夫妻不过也就四个人。
　　宿风坐在他旁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习惯我们就回去，别勉强。”
　　“还行。”许稚歪头躲过去，挪到旁边的椅子上。
　　宿风不厌其烦地跟过来，凑近些，“王强都能抱你，躲我做什么？”

　　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瞥见许稚眼中的慌乱，宿风慢条斯理地坐直了。
　　王强最后一盘菜上桌，“齐活了。”
　　二楼热热闹闹，王强一个人顶四个，王心怡顶两个，四个人能说出八个人的热度。

　　“许稚，别跟我客气啊。我能有今天你功劳不小，当初你走之后宿简直成了翻版的你，非要给我补课。”
　　宿风拿起一块鸡腿塞到他嘴里，“这么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许稚斜睨了他一眼，当初他突然离开完全没考虑宿风会怎样，还好他没辜负之前的努力。

　　“喝酒吗？我新淘的。”王强点将似的从桌子中间那堆酒中拎出一瓶，“尝尝这个，度数低，不醉人。”
　　“能喝么？”宿风询问身侧的那位半个出家人。
　　许稚点点头。

　　宿风目光从那堆酒中扫过，拿出另一瓶启开，“要喝就喝这个。”
　　王强愣了下，“那瓶度数高，许稚喝得了吗？”
　　许稚推过酒杯，“没事。”
　　“确定？喝不了别逞强。”宿风故意道。
　　“嗯。”

　　得了应允，宿风倒满一杯递过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王强馋虫都被勾起了，眼巴巴地看着王心怡，她把低度数的那瓶酒拿到他面前，“你就别想了，喝这个，楼下还营业呢。”

　　许稚喝酒很猛，不像宿风那种有技巧的猛，而是毫无章法地灌，跟喝矿泉水似的。
　　“那啥，你看着点，他那小身板我怕受不了。”王强给宿风使了个眼神。
　　“没事。”
　　有什么事他担着呢。

　　许稚心底压着事，这时候敞开了喝，喝醉了才能吐露心事。他对他有所保留，中间隔着一道墙，宿风要找机会打破这道墙，试探他现在的底线。
　　哪有平白无故地聚会，不过是夹带私货罢了。

　　酒喝到一半，许稚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红晕，总算有点人气。
　　宿风伸手过去，手背贴到脸上，还有点热。
　　“强子，去给我倒杯蜂蜜水。”
　　王强看看这头，不情愿地下了楼。

　　王心怡没怎么喝，不解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长得惹眼，举止间暧昧，怎么看都像一对。
　　她试探道：“宿风，我有一朋友长得不错，单身，你要不要……”
　　“不用了。”宿风拒绝的很干脆。
　　“你和许稚——”
　　“嗯。”
　　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宿风打断，这一声嗯很有灵性，几乎肯定王心怡心底的猜测。

　　“蜂蜜水来了。”跑堂伙计王强带来的蜂蜜水里还加了片柠檬，宿风接过尝了一口，不烫，拿走许稚面前的酒杯，把蜂蜜水塞进他手里，“行了，喝这个吧。”
　　王强张大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不就是小情侣之间的互动？
　　王心怡拽他坐下，“该干嘛干嘛。”
　　即使心如明镜，当事人没说什么，她也不好戳破。

　　接近闭店，许稚脸通红，单手撑着额头打盹。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回去了。”宿风面色如常，他光顾着看许稚喝，自己没喝多少。
　　“这就走了？这些菜都还没吃。”
　　“改天再来。”宿风扶许稚站起来，被他不着痕迹地推开，“我自己能走。”
　　“好，你自己走。”他松手，见前面的人走出了S弯，不由地笑着跟过去。

　　“你快去扶着，我怕他摔楼下去。”王强担忧道。
　　“嗯，你们忙吧，今天谢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宿风一手拽住许稚的胳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不顾许稚挣扎将人带下楼。

　　许稚酒品很好，除了走路走不直，不吵不闹。
　　回家后拐进卫生间洗澡，宿风怕他摔了在门口守着，不到十分钟，人出来了，换好了睡衣，脸还有些残余的红。
　　“我睡床，你睡沙发。”说完摇摇晃晃进屋了。

　　宿风目送他躺下，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再出来许稚已经睡着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床上的人睡颜安宁，卸下防备后只剩下乖巧。
　　他探身过去，摸了摸他还没干的头发，取了条干毛巾擦着。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眼中是被打扰的不耐烦，带着醉意嘟囔：“干什么？”
　　尾音拉的老长，像在撒娇。
　　“擦干了再睡，当心感冒。”宿风托起他的头，将毛巾绕到脑后，擦拭的动作轻柔。
　　许稚翻了个身，脑袋昏昏沉沉，不再出声。

　　恍惚中床面一沉，许稚睁开眼睛。
　　宿风躺在他面前，单手枕在脑袋下，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谁让你上来的？”
　　宿风置若罔闻，手伸过来捏着他的耳垂，“你今晚喝这么多酒，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没有。”许稚拿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宿风往这头挪了挪，“有什么事别压在心里。”

　　许稚没出声，单薄的睡衣贴在身上，肋骨的轮廓都很清晰。
　　他叹了口气，从背后拥住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联系我？”
　　怀里的人颤了下，却没有推开他。
　　宿风摸索到他的手握紧。

　　良久的沉默，室内安宁。
　　就在宿风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许稚翻了个身，惺忪的眸子间氤氲着模糊不清的醉意，眼眶湿润，周身笼罩着稍触即破的脆弱感。

　　宿风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许稚没说话，手握住他睡衣的领口，解开上面两个扣子。
　　那种久违的异样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太阳穴，宿风倏地握住他的手，“醉了就睡，别乱动。”

　　许稚摆脱他的桎梏，扯着衣领向下，目光落在宿风锁骨处的牙印，冰凉的指腹落在上面，“这个标记还算数吗？”
　　“一直算。”
　　“那就试试吧。”
　　“什么？”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