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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留下 我怎么又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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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隐匿,山间晦暗不明。
身前的人靠向松树时闷哼一声,是极为细小的声音,宿风离的近,听的很清晰,他的手落在他的后背,略显宽松的衬衫下掩盖的人瘦骨嶙峋,骨架的轮廓很清晰。
许稚过的并不好。
宿风本是带着一腔怒气,甚至想过再见到许稚一定要和他打一架,为他的不辞而别,为他的杳无音讯。可见到他这幅模样,心疼胜过怨愤,哪里还有打架的心思。
他让开些,手背挡在许稚后背与松树之间。
即便是痛,许稚的脸上还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别碰我。”许稚后背绷直,摆脱后面的手掌,身前的人还在,这一动倒是离宿风更近了。
属于宿风侵略性的气息围卷着他,勾起往昔亲密的记忆,那些压制许久的情绪奔涌而来,与之而来的是他多年努力回避的东西。
心底的不适逐渐攀升。
那些无需蓄意伪装的冷淡尽数被宿风收进眼底,“碰了会怎样?”
他报复性地收拢掌心,才刚刚碰到许稚的衬衫,身前人像触电似地躲开,猛地撞到他的下巴。
宿风松开他,捂住下颚,退后半步,“不逗你了。”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至少许稚脸上有些许的情绪了,尽管是对他靠近的抵触。
重获自由,许稚旁若无人地沿着旁边的台阶下山。
宿风跟过去,台阶陡峭,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夜色渐浓,山间的路灯依次亮起,照亮下山的路。
山脚下车水马龙,喧嚣声入耳。
揽客的出租车,大巴,卖小吃的小摊贩,回程的游人,熙熙攘攘。
许稚拐进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的SUV。
宿风迅速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下去。”驾驶位的人冷冷道。
宿风没动,车内的线条彰显着价值不菲,至少许稚在物质方面没有缺失,这让他短暂地放下心。
“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
“呵。”这一声多少有些无奈,他拉过安全带扣上,侧头盯着许稚,“你大概不够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当初既然有胆量招惹,就该做好被纠缠的准备。”
说完,宿风闭上眼睛,靠坐在椅背上不再出声。
他们才刚刚重逢,他有的是时间同他周旋,不急在一时。
许稚看起来不对劲,至少应该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说,他就留在他身边慢慢挖掘。
身侧人安静了,许稚侧过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不同于重遇那一刻的剑拔弩张,此刻的宿风收敛起身上的怒意,气质更为柔和,灰色的衬衫里搭着一件白色衬衫,是干净爽朗的青年模样,与阴郁沉闷的他截然不同。
他有在关注他,王强习惯在朋友圈直播和记录身边的人和事,宿风偶尔会出现其中,他知道他去了音乐学院,知道奶奶去世。可每当情绪过于泛滥,那种自我厌恶感就会被重新勾起,耳朵轰鸣,甚至干呕。
一切都像是那天医院留下的后遗症,他没办法接受自己,更没办法坦然面对宿风。
后来干脆不去看,不再想。
宿风眼睛动了动,没睁开。
车启动了,平稳而缓慢地移动着,心里悬着的一刻弦慢慢舒张,至少许稚没有强硬地赶他下车,相当于默许他的存在。
可能是舟车劳顿一整天,宿风不知不觉间真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车里没人,外面是地下车库。
他慌张推门下车,见许稚靠坐在另一侧的车身上才放下心,他差点又把人弄丢了。
许稚正低头看清休师兄发来消息:【如果没看错,今天那个人是来打破你这潭死水的。】
他的到来的确激起一些波澜,却不至于翻起惊天巨浪。
宿风悄无声息地凑过来,瞥见他的手机屏幕,“你换号了?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
对话框没有显示已读功能,他不确定许稚读没读过。
许稚不着痕迹地将手机收起,冷淡道:“你该走了。”
“你离开的时候说过,再见面会告诉我该在什么样的位置。”
许稚转身,面对他,“如果你是来要答案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回到你该回的位置。”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他不信此刻的答案会是当初的答案。
“如果我不呢?”宿风固执地坚持。
见许稚沉默,他继续道:“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不过是恶作剧而已,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恶作剧?你会因为恶作剧去亲别人?许稚,你当真玩得开。”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现在你知道了。”
“那这个又算什么?”宿风拽住T恤领口往下拉,露出锁骨处鲜明的牙印。
地下室有车开过来,车灯晃过,许稚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
那是他留下的标记,那时的他固执地想将人据为己有。
“一时兴起。”
“只是一时兴起?”宿风眼睛通红,紧盯着眼前的人,许稚刚刚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在说谎。
“嗯。年轻时玩性大占有欲强,抱歉弄伤了你。”话这么说,许稚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
宿风松手,棉质的T恤重新盖上那道痕迹,他唇动了动,胡诌道:“既然觉得抱歉就补偿我吧,我初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眼下身上的确连个随身的包都没有,唯一的物品是裤兜里的手机。他本打算今晚的高铁回去的,行李都寄存在车站。
“可以去住酒店。”
“你不是知道吗?我穷。”
他穷?许稚虽然偶尔才看朋友圈的消息,架不住王强是个没秘密的人,拆迁的事早就在网上抖出来了。
他默默地看他装。
“你想怎么补偿?”
“去你住的地方。”
宿风打定主意跟着他,虽然行为无赖,和许稚的不告而别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二人僵持着,一对男女从他们身侧路过,不自觉地朝这边撇了一眼。
两个人都身形高挑,顶着两张俊脸,穿麻袋都好看,站在这过于引人注目。
许稚不喜欢被过度关注,转头进了最近的电梯,宿风快步跟过去。
这样的举动乍一看像两个偷摸谈恋爱躲狗仔的Idol。
电梯数字缓慢攀升,宿风心底窃喜,他记住了许稚的车牌号,如今成功打入许稚的家,就不信他还能甩掉他。
电梯在九楼停下,许稚道一处房门前,按下密码锁开门。
“进来吧。”
感应灯应声而亮,宿风进屋,是一处单身公寓,里面除了基本的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空旷的如样板间。
“这是你住的地方?”
“你今晚就住这。”将人送到,许稚准备离开。
宿风将门推上,挡在许稚勉强,“你去哪?”
“和你无关。”
“这里不是你家?”
家?他没有家,这里充其量只是个住所。为了工作方便,许稚大多时间都住在研究所,有空就去凉时寺小住,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来这一次。
“住的地方已经有了,你还想怎么样?”许稚终于表露出不满。
“我想什么你知道。”
“我不知道。宿风,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几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我不再是你以前认识的许稚。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再抓着不放。”
抓着不放?在他这里已经过去了吗?
宿风逼近他,手落在许稚的脖颈,“可在我这还没过去。”
许稚抬眸,不冷不淡道:“那是你的事,我没必要为你的情绪买单。”
“是吗?”
宿风的手收紧,头低下,拉近彼此的距离,目光在许稚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描摹着。
就是这张脸让他魂牵梦萦,日日夜夜地想了那么久,可现在这个人分明就在眼前,他却感觉他离得很远,即便手心下就是他的脖颈却怎么都抓不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他的唇上,如果现在亲了他,会怎么样?
宿风试探地低头靠近,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许稚侧头躲开。脑袋里又开始嗡嗡作响,晕车般的反胃席卷而来,他倏地推开他,跑进卫生间。
手下落空,宿风呆呆地看着许稚离开的方向。
卫生间里的人干呕一阵,再抬头,镜子里能看到宿风就站在门口,那个身影仿佛和多年前医院里柯白的身影重合了。
一个是他厌恶的人,而另一个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
许稚洗了把脸,抽过旁边的毛巾擦干,转过身来,“现在你都看到了,我不再喜欢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给宿风那么多年的等待和思念判了死刑。
他愣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许稚说的是什么。刹那间,他曾坚定的信仰之塔晃了晃,在即将崩塌之际又堪堪稳住。
“只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男人。”
“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
许稚扯动嘴角,露出近似残忍的微笑,“不再喜欢你。”
眼前像蒙上一层雾,宿风想转身立即离开,脚步像有千斤重。他不能,也不舍,更不想功亏一篑。他压下心底的思绪,放下姿态,“好。既然是这样就退后一步,我不再强求什么,你也只当我是以前的同学来借住,只是同学而已,你用不着离开。”
宿风这番话分明是自欺欺人,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他只知道不能走,一旦走出这道门,与许稚可能就彻底划清界限了。
他还不能同他告别,即便要走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方式。
这一夜,许稚没再离开。
他真的像招待老同学一样,点了外卖,收拾好沙发,找到替换的衣裳让宿风休息,就像很久之前住在他家一样。
卧室的门关着,宿风躺在沙发上,看着卧室的方向失了眠。
夜半,卧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声音越来越大。
宿风靠近门口,“许稚?”
里面没有回应,仿佛在梦魇,说着模糊不清的话。
“我进去了。”宿风试探道,依旧没有回应。
门没锁,他转动把手推开。
床上的人还在睡着,朦胧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偶尔抖动,睡的很不安宁。
宿风过去,打开床头灯。
许稚的额头都是汗,嘴一张一合,吐字不算清晰,片刻后,他倏地睁开眼睛,喊了声“宿风”。
这回宿风听清了,他在叫他的名字。
许稚迷茫的目光挪到他的脸上,仰起身拥住他。
宿风反揽住他的后背,听见耳侧人喃喃道:“我怎么又梦见你了。”
又梦见他是什么意思?
宿风心底疑惑,手安抚地在他后背拍了拍。
耳侧的人没了生息,呼吸逐渐均匀。
许稚睡着了,或许根本就没醒。
他托着许稚的后背放他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走进梦里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许稚说谎了。
他要留下来,坚定固执的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