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41、重逢 我看见许稚

　　B市的凉时寺是出了名的求姻缘胜地，也不知道从哪一刻起火起来的，成了网红打卡地。
　　合作方邀歌，宿风来B市出差，临回去前想起王强曾嘱托他来凉时寺求平安符。

　　寺内限流，人从寺门口一直排到了五十米开外的台阶下。听到队伍中其他人的对话他才恍然大悟，这寺庙求姻缘的最多，平安符也有，只是来求的人相对而言寥寥无几。

　　寺庙还保持着古建筑的原貌，青瓦黄墙，瓦上长着苔藓，墙皮经过常年的风雨洗礼也已褪了色，破旧程度与人气并不相称。

　　正门人声鼎沸，后院小门，一个高瘦的黑衣青年站在那。
　　门吱呀开了，青衫的小和尚探头出来，“许施主来了，师兄已经等你一会儿了。”
　　“嗯。”青年语调低沉冷淡，随小和尚进寺庙，一路七拐八拐，绕进贴有“工作区域，游客止步”的隔离带后面。

　　两个女孩瞧见刚刚路过的高瘦身影，其中一个痴痴道：“我好像看到我的真命天子了。”
　　另一个女孩笑道：“你就花痴吧，每次见到帅哥都这么说，没看人家去的是工作区域，没准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人。”
　　“我觉得不像。”
　　“敢不敢打个赌？”
　　“赌就赌。”

　　不一会儿，小和尚出来，两个女孩凑过去，“这位小师父，刚刚跟在你身后的人也是你们寺庙的僧人？”
　　小和尚摇摇头，“许施主只是抽空过来。”
　　其中一个女孩窃喜，“他过来都做什么？”
　　“看师兄安排。”小和尚双手合十对两个姑娘点一下头，转身离开了。

　　禅房，戴眼镜的大和尚清休正埋头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你可算来了，快来帮我算算，寺庙的人越来越多，杂七杂八的收入和开支算的我头都大了。”
　　许稚没动，淡淡地扫向电脑桌，“路是你自己选的。”

　　清休从电脑前抬头，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许稚和他同一个导师，导师就带了他们这两个学生，二人相差好几届，一起做研究时候认识的，后来他受不了了才选择出家，以为进了寺庙就能不理世俗，谁能想到寺庙与时俱进，人手不足，寺里主持嫌他慧根不够不带他参禅打坐，将寺庙各项业务交给他打理，他来了之后不但要算账，还要负责运营寺庙的社交媒体账号，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主持倒是相中你了，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出家得了。”
　　许稚摇头，他心底有执念，出不了家。
　　清休习以为常，“也对，导师是不会放人的，他难得碰见你这么个天才助手。”
　　许稚这个人，淡漠的很，只有在做研究的时候全神贯注，其他时间也见不到人影，神出鬼没，特立独行。

　　一年前，得知他在凉时寺就偶尔过来小住，有时候是听主持讲课，有时候是做义工，偶尔还会在寺院清净无人的角落呆坐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清休的眼里，他更像是个没得感情的孤独天才。

　　“两个月没来了吧？导师是不是才放你出来？”
　　“嗯。”
　　“今天想做什么？”
　　“不知道，就是过来看看。”

　　许稚喜欢让自己忙碌，忙碌的时候会忘记时间，也不用想太多的事。最近刚完成一个手头的项目，导师放团队半个月假，一旦闲下来，那些混乱的思绪又趁机在脑子里乱晃，他需要营业来打发时间，又或者找个借口逃避现实。
　　寺庙是个好地方，可以借着坐禅的名号短暂地逃离世俗。

　　“最近好像人多了。”
　　“都是来求姻缘的。”
　　“求姻缘？”
　　“嗯，我前段时间写了篇推文宣传庙里的文化，只是偶然提了一笔，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说这求姻缘很灵，就变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小和尚过来敲门，“清休师兄，游客太多了，师弟们忙不过来。”
　　清休扫了眼许稚，“正好，这有一闲人，带走吧。”
　　“我？”
　　“不然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不给我算账。”清休嫌弃地摆摆手，重新坐回到电脑后面。
　　“许施主？”小和尚期待地看着他。
　　“带路。”

　　寺庙内工作区和游览区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地方，游览区人声鼎沸，僧人却很少见。
　　骤然扎进人群，许稚有些许的不适。
　　“小师弟可否将我安排到人较少的地方？”

　　小和尚低头沉吟片刻，指着主殿后侧的偏殿，“大多数游客都是来求姻缘的，主持把姻缘符的发放地点设置在前殿姻缘树旁边，也有少数人去后院求平安符，那边的清宁小师弟要去打坐，麻烦许施主去施以援手。”

　　“好。”许稚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地走到偏殿，同样青衫的小和尚站在一木桌后，见许稚过来，对他弯腰行礼，“麻烦许施主了。”
　　“我该怎么做？”
　　“若有求平安符之人，只需递给他即可。”清宁交代完就离开了。

　　桌子的木箱里有提前制作好的平安符，黄色的纸折叠成三角状，红色的丝线包裹，更像是寺庙参观常见的纪念品，适用于普罗大众。
　　所谓平安，大抵求的是一个安心。

　　偏殿的确人不算多，偶尔进来一两个人转一圈就出去了。也有人会过来取平安符，许稚应要求递过去。

　　日光隐匿在山头，快到闭寺时间。
　　偏殿已有一阵不见游人进来，前院的喧嚣声渐消，咚咚咚的木鱼声从大殿内传过来。
　　许稚低眸，听着木鱼声出神。

　　“请问这里是求平安符的地方吗？”
　　许稚应声抬眸，来人背对着夕阳，余晖勾勒出他的身形，看不清脸。
　　“是。”他低声应道。

　　门口的人一愣，站在那没动。
　　二人相隔不足两米，宿风看着殿内的人出神。
　　高挑，消瘦，苍白，眼神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枯山水一般的静物。可那张脸分明又那么熟悉，长大后的许稚依旧好看，却不再鲜活，甚至是死气沉沉。
　　那个曾经高傲又野性十足的少年消失了，看起来像一潭死水。

　　“许稚。”宿风不由自主地喊出他的名字，手握紧，青筋爆出。
　　他幻想过无数次与许稚重逢的场景，也预想过很多开场白，真到了这一刻，却只是叫出他的名字，那些想说的话本该争先恐后地说出来，这会儿都堵在胸口。
　　他动了动嘴唇，终究只是看着他。

　　这一声让许稚心下一怔。
　　门口的人朝这头走过来，进了殿内，相貌变得清晰，是宿风。
　　他似乎瘦了一点，还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骨相中已经显现成熟的魅力，比以前更英俊几分。

　　“你认错人了。”许稚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是吗？”宿风朝这头过来，捏住他的下颚抬起来，目光自他的唇线扫过，“怎么可能认错。”
　　许稚扭头，下颚从他略显粗糙的指腹逃脱。宿风应该是没少练琴，茧子很明显，蹭的他下颚微疼。

　　“参观还是求平安符？”许稚暂且压制住心底的情绪，皆以转移注意力。
　　“平安符。”
　　宿风低眸，瞧着许稚骨节分明的手从木箱里捏出一枚平安符递过来，他没接。
　　“不够，替人带的。”

　　许稚顿了片刻，又捏出一枚。
　　宿风依旧没接，目光上移，从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和不长不短的发扫过，这身打扮应该没出家，一切还来得及。
　　“你在这里工作？”
　　“两枚够么？”许稚的语气冷静平淡，听起来真的只是把他当作普通的游客。

　　“要三个，给王强那对夫妻带两个。”宿风刻意道。
　　王强结婚了，许稚并不诧异，他看过王强发的朋友圈，女方是王心怡。

　　寺庙没有限制平安符的个数，许稚拿了三枚递过去。
　　宿风摊开手，平安符落在手上的瞬间，手指不自觉收拢，捏住许稚的手。
　　许稚抬眸，不悦道：“佛门清净地，这位施主不要犯浑。”
　　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

　　不要犯浑？当初他蛮狠咬他锁骨的时候可没这个觉悟。
　　宿风收起平安符，没打算离开。
　　“我们谈谈。”

　　许稚眉微皱起，转瞬即逝，还是被宿风捕捉到了。
　　他不愿意。这么多年了，许稚说走就走，一句话都没留，故人重逢，竟然连和他说话都不愿意？
　　“我在外面等你。”怕在殿内口出狂言，宿风忍住心底的愤怒，转身出了偏殿。

　　没一会儿，清宁小和尚过来，“辛苦许施主了。”
　　“不辛苦。”许稚对他点点头。

　　殿外，宿风就站在院内的银杏树下，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过来。
　　许稚注意到树下的人，本该下台阶的脚步停顿。

　　他不过来，换他过去。宿风坚定地走上台阶。
　　刚刚在院里的时候他想过了，无论许稚怎么想，承不承认，既然被他遇到了，他就不会再离开。

　　许稚下了台阶，只当没看见宿风，身后的人跟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你知道我的个性，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宿风有所保留，说清楚他也不会走。
　　许稚凝眉，宿风手劲比以前要大，捏的他腕骨生疼，甩不开，宿风也不放手。
　　二人对峙，谁也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清休从前院过来，撞见许稚被一个陌生男人拽着，男人凶神恶煞，很不好惹。
　　以为许稚惹到什么事，他快步过来，对宿风行礼道：“这位施主，不知我这位小师弟如何得罪你了，还请高抬贵手。”
　　小师弟？宿风看着许稚，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出家了？”

　　“？”清休的目光从宿风移到许稚的脸上，二人之间的氛围很微妙，许稚依旧一言未发，他解释道：“许稚是贫僧出家前的师弟，施主和我师弟认识？”
　　宿风笑道：“许稚。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认错吗？”
　　“出去说。”许稚晃了下手臂，示意他松手。

　　宿风这次倒是没有勉强，不情愿地放手。
　　许稚侧身，对清休道：“我先回去了。”
　　“今天不住下？”
　　“不了。”人已经找上门，自然是没办法安宁。

　　住下，他经常来这住？
　　这么多年，许稚究竟经历了什么。

　　傍晚，寺里的游人陆续下山。
　　许稚在前面走，宿风就在后面跟着。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王强打来的电话，宿风低头瞅了眼，挂断，不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
　　宿风看看前面的许稚，顺手接通。

　　“平安符拿到了吗？我才听说那寺庙最灵的是姻缘符。”
　　“拿到了，是挺灵的。”如果他不来，还遇不到许稚。
　　“几点回来？用不用我去接你？”
　　“不用，暂时不回去了。”
　　“为啥？”
　　“我看见许稚了。”

　　“啥？你说谁？真的假的？什么情况？他现在怎么样？在干什么？”那头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每一句都是宿风心底的疑问。
　　他盯着前面消瘦的背影道：“回头再说，先挂了。”

　　前面的人不为所动，还在不缓不慢的往前走。
　　不知不觉，周围的游客已经走光了，他们两个人落后很多。
　　山间的鸟叽叽喳喳的叫着，簌簌的风偶尔吹过。

　　宿风快走两步，到他身边，许稚只当他不存在，目不斜视，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路过一处突出的平台，宿风终究是忍不住了。
　　他拽住身侧人的手腕半推到旁边的松树上，手撑在树干两侧，将人圈禁在有限的空间内，“许稚，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