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40、变迁 一个烙在心

　　许稚消失了。
　　宿风不知道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条信息，都石沉大海。他还去过许稚住的地方，里面空荡荡的，窗都没关，地面吹进很多灰，沙发上的花瓶倒了，花也枯萎了。

　　周一，许稚仍旧没有出现。
　　到了周五，唐和宣布一件事：许稚转学了。
　　班里一阵哗然。

　　下课后，宿风第一时间追过去，“老师，许稚为什么转学？”
　　唐和颇为头疼，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许稚走，全校，不，是全市第一名，无悬念卫冕高考状元的人，说走就走了。
　　转学申请不是许稚本人提出的，是他爸爸许安平，唐和也不好多问，只是尽力挽留，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宿风失魂落魄的回了教室，有关许稚转学的事还在热烈讨论中，王强见宿风脸色不大好，勾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许稚这小子真不够意思，走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他不是故意的，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宿风坚定的认为。
　　“不对啊，他房子还租着呢，怎么这么突然？”王强反应过来不对劲。
　　宿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和那天放学带走他的男人有关。

　　放学铃声刚响，宿风拎起书包直奔许稚家别墅。
　　开门的是桂姨。
　　“来找小稚？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许叔叔在么？”
　　桂姨摇摇头，“出差了，家里除了我没旁人。”

　　宿风朝里面扫了眼，别墅里静悄悄的，的确不像有人的样。
　　“您最近有听说许稚的消息么？比如转学，或者他去了哪？”
　　桂姨摇摇头，她只是某天早上偶然听到夫人打电话，对那头的小少爷说，“你要好好的。”
　　至于小少爷在哪，她也不清楚。

　　宿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回到许稚租的房子，一周过去了，灰尘提醒着屋子里的住户消失。
　　他又给许稚发了条消息：【许稚，你究竟去哪了？我很担心。】
　　许久，依旧没有回复。
　　打他的电话，同样没有人接。
　　看似便利的现代科技将人们紧密相连，可当有一个人主动选择消失的时候，屏幕另一段的人只剩下无可奈何。

　　宿风度过极其糟糕的一周，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如行尸走肉。
　　一周后，宿风恢复如常，正常听课，专心做作业，偶尔还会拽着王强给他讲题。
　　王强一开始看他失魂落魄担心他，他过度学习之后同样放不下心。

　　“想什么呢？这题懂了么？”宿风戳了下课本。
　　王强放下笔，“你真的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怎么说，越来越像许稚。”
　　听到许稚两个字，宿风的眼神微变，只一瞬就恢复如常，“你不是要考烹饪学校？成绩还差点，赶紧学吧。”

　　王强不太想学习，架不住宿风过于热情，总拿他练手。
　　期末考试，他的成绩竟然奇迹般的进步了两名。宿风就不一样了，逆风翻盘，直接杀入班级中等。
　　他好像成了一个学习机器，用学习麻痹自己，过于努力了。

　　暑假，王强在家里烧烤摊帮忙，很少见宿风出门。
　　为数不多的时候就是见他去许稚那打扫房间。
　　许稚的房子直接付了两年的房租，偶尔王强也会借用厨房练练厨艺，他也给许稚发过消息，告诉他用厨房的事，也询问过他去哪里了，同样没有回复。

　　许稚好像短暂地融入到他们的世界，又消失的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时间过的飞快，假期，上课下课，考试，春夏秋冬如同一瞬间的事。
　　宿风的成绩稳步攀升，杀进学校前一百名。
　　王强想起来了，他一直以为宿风和他一样笨，其实不是，宿风打小是聪明的，他爸妈死后成绩才一落千丈，如今学习进步也没那么稀奇，毕竟连他这个吊车尾的在宿风的持续强迫性补习下，也超过了往年专科的录取分数线。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宿风拽着王强在他家烧烤摊喝酒，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有几斤几两清楚的很，宿风酒量是可以的，可那天才喝了几瓶啤酒就醉了，拉着他念念叨叨，吐字不清，王强只听清了一句：“你说……他……去哪了？”

　　虽然没有提名字，王强猜到那个他指的是许稚。他要是早知道那时候是青春期最后一次见许稚，那天晚上放学就不跑那么快了。

　　当天晚上，宿风不想回家，王强把他送到许稚租住的房子，这里没人住，几乎成了他和宿风的秘密基地。

　　那天晚上，看醉倒的宿风横卧在沙发上，王强恍然产生一种错觉，宿风不是失去了一个朋友，而是失恋了。他把那些敏感的悲伤情绪都藏在心里，化作一股劲儿，闷头往前冲，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宣泄出来。
　　宿风真的喜欢学习吗？不一定，他可能只是想做到许稚希望的样子。

　　次日，头疼欲裂。
　　宿风翻了个身，从沙发上摔到地毯上。
　　这一摔，人倒是清醒了不少。他顺势坐在那，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整整一年了，许稚没有回来。
　　他蛮横地闯进他的生活，肆意挑拨他，又毫不留情地抽离，丝毫没考虑过他的想法。
　　呆坐了好一会儿，他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擦掉镜子上的水雾，锁骨上的牙印清晰可见。
　　“许稚，你最好别再让我碰见。否则，你完了。”

　　王强如愿上了专科烹饪学校，宿风则报考了本地的一家音乐学院。
　　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大学，唐和关于报志愿的事也找过他谈话，他没办法离开，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了，行动不便，记忆也越来越差，有一次外出找不到回家的路，还是隔壁好心的大娘把人送回来。

　　大四毕业那年，奶奶走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王强一家三口陪宿风送奶奶最后一程。

　　下葬后，王叔王婶店里忙先回了，王强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你也走吧，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王强也离开了，临走前，将手里的黑色雨伞撑开塞给宿风。

　　空旷而荒芜的墓地隐匿在山间的雾气和雨幕中，最后的亲人也离开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宿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那天他在雨里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才离开。

　　走到半路的时候，摸到兜里的东西，又折了回去，将一张全家福放回到奶奶的墓碑前，墓碑前却多了一束白色的菊花。
　　宿风四下看看，另一侧的小道上，一个黑色的高瘦身影没撑伞，在雨中踽踽独行。
　　他追过去，隔了老远喊道：“许稚。”
　　那身影顿了下，快速消失在昏暗朦胧的雨幕中。

　　一路追下山，马路空旷，无人也无车，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点亮，雨还在刷刷地落着。
　　宿风无奈扯动唇角，大概是错觉吧，可能他太想他了。

　　毕业一年后，宿风和王强所在的小区拆迁，每户分到一笔可观的拆迁费。王强毕业时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食视频博主，在隔壁街区开了一家美食店，还和王心怡结婚了，成了唐和的女婿。

　　宿风给许稚租住的那间房续了几年房租，拿到拆迁费之后干脆买下来搬了进去。
　　王强每次来做客都要调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等许稚回来。”
　　宿风不语，他的确在等许稚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还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你快二十五了吧？我都结婚了，也不见你谈恋爱，心怡有个姐妹不错，要不介绍给你？”

　　宿风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闲的？”
　　“你咋知道？最近新招了两名员工，好不容易喘口气。”王强肆意地瘫坐在沙发上，已经初显发福迹象。
　　“真不知道王心怡怎么看上你的。”宿风摇摇头。
　　“我有才又有钱，不行么？再说，我家心怡看中的是我幽默风趣的灵魂。”

　　不止王心怡，连王强自己回看视频的时候也要被自己的厨艺和魅力折服。
　　只是偶尔，他也会暗自庆幸，他有钱有闲，还有一个漂亮的媳妇，是周围最幸福的人了。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怕见丈母娘。

　　手机铃声响起，王强接过电话，服帖道：“在宿风这呢，马上就回了。”
　　挂断电话后，王强火急火燎地出门，“媳妇找我呢，你也别天天闷着写情歌，恋爱都不谈，也不知道情歌是怎么写出来的。”

　　人走了，室内重回安静。
　　宿主在房子内一一走过，屋里的摆设和许稚离开的时候如出一辙，甚至连他留下的东西都在，怎么写的？他循着许稚留下的蛛丝马迹，在每个想他的夜晚写下的。

　　曾有不少粉丝在他的歌评论区留言，羡慕歌里的那个姑娘。
　　她们都猜错了，歌里的不是姑娘，而是一个烙在心上的少年。

　　时间会淡化人的痛苦与记忆，也留下一些不可磨灭的东西，就像许稚留在他锁骨上的牙印。
　　宿风也没想到，许稚会留在他心里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