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39、坍塌 他好像失去

　　许稚以为只是去见一个人，却没想过这个人并不在这个城市，直到车上了高速才反应过来要出城。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疑问就在嘴边，却没办法轻易问出口，摆在面前的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许稚凝神，问了其他的问题，“要去哪？”
　　“B市，困了就眯一会儿。”柯白递过一个塑料袋，“饿了先垫一下肚子。”
　　许稚没接。
　　B市距离他所在的城市有二百多公里，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

　　柯白晃动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借着惯性甩落到许稚旁边的座位上，“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见过奶奶之后会告诉你。”
　　面包和牛奶随意散落，许稚淡漠地扫了眼，总觉得这个夜晚不会安宁。

　　三个小时后，车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
　　许稚随柯白下车，那个开车的男人没动，“你们进去吧，她不会想见我。”
　　柯白眼神微变，没说什么。

　　车开走了，许稚跟在柯白身后，随他进了电梯，来到一间VIP病房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白头发的老人，嘴一张一合，声音不大，和旁边坐着的女人说着什么。
　　柯白敲了下门，没等里面回应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老人歪过头，看到来人时脸色骤变，“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哥。”女人雍容华贵，话音温婉，她的目光扫过柯白，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许稚，“这是……”
　　“你外甥。”

　　这三个字成功将老人的注意力引到许稚身上。
　　许稚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没心情和这些素未谋面的家人扯东扯西，只想知道那个女人的遭遇。

　　“是淑意的孩子？”
　　淑意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柯白点头，“没错。”
　　老人神色有所缓和，伸出手，“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许稚没动，柯白和病床上的老人关系貌似也不怎么样，老人不喜欢柯白，对他的出现却表现出了兴趣。
　　“过来啊。”旁边的女人也在细细打量许稚，走过来想拽他，被许稚侧身躲过去。

　　“我来只是想知道林淑意身上发生的事，你们谁来说？”
　　他的目光冷淡地在房间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柯白垂下头，老人和女人脸上则是愧疚。
　　沉默在病房中弥漫，静到能听到输液袋里的点滴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

　　老人长长地叹气声打破沉默，“是我不好。我明知道柯白喜欢的是男人，还强迫他和你妈妈结婚，你妈妈不知道这件事。报应啊，都是报应。”
　　老人情绪激动，剧烈地咳嗽，女人忙凑过去帮她顺气，“妈，医生交代您不能激动。”

　　许稚心沉了下去，果然是这样，那个女人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他成了间接受害人，罪魁祸首是眼前这些家伙。
　　他的目光挪到柯白脸上，质问道：“你有机会告诉她真相的，为什么骗她？”
　　柯白羞愧低下头，“对不起，我当初也有难言之隐。只想圆了你奶奶的一个愿望，没顾虑到你妈妈的想法。”

　　许稚脑袋里响起一阵轰鸣，嗡嗡嗡——
　　他捂住耳朵，脑袋里的东西像是要刺透鼓膜。
　　“许稚，许稚？”
　　有人握住他的手腕。

　　许稚睁开眼睛，他还在医院，拽他的是柯白，已经年过四十了，仍英俊犹存，透过这张脸能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帅气的人，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胃里一阵翻涌，许稚甩开他，捂住胸口跑了出去。

　　看到走廊中卫生间的标识，他囫囵跑进去一阵干呕。
　　像是晕车的后遗症，胃里是空的，什么都没吐出来，脑袋的轰鸣声还在，他踉跄着到洗手台旁，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骇人。

　　从没有人问过他的想法，问他愿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他自从出生就被钉在耻辱柱，被冷落，被厌恶，那个女人没错，他又做错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他喜欢上了宿风，和柯白一样，也喜欢男的。

　　系统：“宿主，您还好吗？”
　　系统的声音出现，周遭的杂乱噪音消失了。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所以才会那么肯定我喜欢男的。”
　　系统支支吾吾：“是……但我不能说，真相需要你自己来挖掘。”

　　早知道真相这么残忍，他还不如死在那场车祸里。
　　系统：“宿主别这么想，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没办法操控不可干预的事。”
　　许稚垂下头，脸上的水珠像眼泪，一滴滴掉落，“可我不想像那个男人一样。”
　　系统：“你是你，他是他，爱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是他处理事情的方式。”

　　许稚摇头，他本身是没做什么，可有那样生物学上的父亲，他的血液就像是脏的，不干净了。

　　卫生间门口的人不知道站了多久，柯白盯着那个脆弱的身影问：“没事吧？”
　　许稚抬头，透过镜子看到那个男人。
　　在镜子中，他也看清楚自己的神情，厌恶的眼神与那个女人看他的时候如出一辙。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别忘了你答应的事。”许稚挪开目光，用袖口蹭了把脸，嫌弃地挪开目光。
　　“你想知道什么？”
　　“你向她道歉了吗？”
　　“嗯。”柯白眼睛垂下，掩藏了其中的情绪。

　　“她没有原谅你。”
　　“没有。我也不敢祈求她的原谅。”
　　沉默片刻，柯白抬头道：“对不起，你是无辜的，我知道这些年她对你并不好，她把对我的恨都转移到你身上了。如果可以，我想要补偿你。”

　　许稚冷笑出声：“你打算怎么补偿？”
　　从小到大，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丝母爱，甚至到现在，连自身的存在都觉得恶心。
　　“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会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给你最好的生活。”
　　“呵，谁们？你和那个男人？还是病房里那个老人？”

　　“你想跟着谁？”
　　“都不可能。你让我觉得我的出生就是一种耻辱。”
　　或许，他不该来这的。疑惑已经得到解答，他却好像失去了什么。

　　许稚走出卫生间，经过柯白身边的时候被他拽住，“去哪？”
　　“用不着你管。”许稚甩开他，出了医院。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他的大脑也像被重置了，一片空白。

　　夜已经很深了，许稚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往前走。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宿风发来的消息：【回来了吗？】
　　屏幕上的字逐渐变得模糊，他没回，锁屏将手机塞进口袋里，无助地靠在旁边的栅栏上，哭出了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地动山摇。
　　他该怎么办啊……

　　次日，再醒来，是在酒店里陌生的房间。
　　眼睛有点肿。
　　许稚拿过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宿风的，许安平的，还有陌生的号码，最近的一通是在五分钟之前。

　　手机屏幕上再次跳跃着陌生的号码。
　　许稚认出来了，是那个女人的号码，之前柯白找来的时候这个号码也曾给他打过电话。
　　犹豫好一会，许稚接通。

　　“小稚？”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这还是许稚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叫他。
　　“什么事？”许稚难得压下心底的偏见。
　　“柯白去找你了。”
　　“嗯。”
　　“你肯接我电话是知道了当年的事？”
　　“嗯。”

　　手机那端是良久的沉默。
　　许稚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没挂。
　　或许是知道她也是个可怜人才接通电话，总之，许稚想听她说点什么，又或者对她说什么。

　　许久，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挂断电话时，听那头道：“对不起，这么多年对你的冷落，我从来都不是个称职的妈妈。”
　　许稚鼻头一酸，没出声。对不起算什么？轻飘飘的三个字并不能补偿他这么多年的缺失。

　　“我不会要求你原谅我，就像我也不会原谅柯白。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出生的时候，你爸爸，我是说许安平，他很开心，给你取名许稚，是希望你能如稚子一般天真无邪，不会卷入我们这一辈的是是非非。”
　　“嗯。”许安平对他一直很好，搬出来之后还会时不时地给他打生活费。

　　又是沉默。
　　他和那个女人从来都没话说，今天肯接这通电话，说出这些话，已经算是突破性的壮举。

　　“平安就好，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那头说完挂了。
　　家里，哪个家里？他已经没有家了。
　　这通电话是对他和那个女人的和解，却也是真正的了断。

　　屏幕上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宿风。
　　许稚把手机丢到一旁。
　　系统：“怎么不接？他一定很着急。”
　　临走前他回抱宿风的时候已经用行动表明了心迹，但现在他没办法面对他。

　　系统：“为什么？”
　　因为会想到柯白，会觉得恶心。
　　系统：“宿风没有错。”
　　许稚：“所以我选择放过他。”

　　事情了了，他和那个女人的症结算是解开了，但系统还在。
　　“你为什么还没消失？”
　　系统：“因为事情还没有解决。”
　　许稚：“还有什么？”
　　系统：“你的爱情……”

　　许稚低眸，“我看到了，玫瑰花开了，雷雨夜我主动亲宿风的时候就开了。”
　　系统：“你都知道了？那你再看看呢？”
　　系统开启3D展示模式，那晚的玫瑰花开的妖艳，不止一朵，如今玫瑰花依旧保持盛放的模样，却风干了。
　　“挺好的，它们的美丽将永恒存在。”就像爱情，留在最美的瞬间才弥足珍贵。

　　系统：“不，这只是表象，没有生命的美丽就像是人没了灵魂，和现在的你一样。”
　　许稚内心波澜不惊，“爱走不走，人身攻击对我没用。”
　　系统：“我走不了了，上次升级已经将我和你绑定。我的下一个任务是替你找回你的灵魂，重新为玫瑰花注入生命。”
　　随你吧。

　　许稚重新躺回到床上，陷入在柔软的床面里。
　　他的人生仿佛陷入一片虚无，除了最初那些被厌弃的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系统：“你还有宿风。”
　　宿风吗？许稚陷入混沌，宿风像是那个提醒他取向的阀门，勾起柯白留下的卑劣基因，只会让他更厌弃自己。

　　系统焦躁的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不能这样想，不是这样的。”
　　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许稚分不清是不是幻觉，他的大脑和思想偏离控制，或许是要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