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30、出走 要和我私奔

　　别墅和往常一样死气沉沉，只不过这一次的死气沉沉中有些许情绪波动，空气中跳跃着紧张感。家里出差有段时间的男主人难得露面，桂姨早早地下了班。

　　许稚回来的时候许安平和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都低着头，开门的声音让那两个人齐齐看过来。
　　“小稚回来了，坐。”许安平招呼道。
　　换做往常，有那个女人在许稚是不会过去的。但今天不一样，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许稚随手将书包丢到沙发上，在许安平和女人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手指来回摩挲着，指尖还带着些许的凉。
　　许安平看看旁边的人，犹豫道：“昨晚有人去学校找你了？”
　　“嗯。”许稚闷声应着，没抬头。听许安平这意思，应该是知道点什么。
　　“他说什么了？”

　　双手握紧，许稚缓缓抬头，对上许安平的目光，“说他是我爸，那你呢？你是谁？”
　　许安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样的情绪恰好证实了许稚的猜想。
　　“小稚，无论那个男人说什么，我都会是你爸爸。”许安平声音微颤，眼中还流露出慌乱，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会有这样的神情倒叫人意外。

　　许稚指甲扣进手心，嫌弃地看向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所以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甘愿戴绿帽子？”
　　女人坐得笔直，眉间冷淡，坦坦荡荡。
　　“事情不是这样的，小稚，你妈妈有不得已的苦衷。”许安平解释道。
　　“苦衷？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出轨？”许稚很少正面看那个女人，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不交流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你妈妈嫁给我的时候怀着你，我是知道的。”
　　许安平长得不算丑，又事业有成，身边应该不缺女人。许稚冷哼一声，“所以你就甘愿当这个怨种接盘侠？”
　　“闭嘴，不准这么说你妈妈。”许安平举起手应是要打他，一直沉默无语的女人握住他的手。

　　许稚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装什么好人。
　　许安平反握住女人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类似安慰，许稚注意到了，不屑地撇过头去。
　　“我和你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结婚之前你妈妈事我都知道，我是心甘情愿娶她的。”

　　青梅竹马？这一点许稚不曾了解过，既然如此怎么还被别的男人钻了空子？
　　许安平继续道：“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单纯，被坏人骗了感情，在那段感情中她才是受害者。”
　　“她是受害者，那我呢？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把我生下来？别一口一个你妈妈你妈妈的，她扪心自问，她配么？”许稚站起来慷慨激昂地控诉自己的不满，似乎要将过去十七年受的委屈悉数道尽。
　　这番话是对许安平说的，他没看那个女人，因为她不配。

　　空旷而冰冷的别墅中仿佛有回音，那番指责来来回回在墙壁上碰撞。
　　许安平叹了口气，“你那时候已经很大了，拿不掉。”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拿掉我就不会出生了对吧？一开始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委屈，许稚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委屈，他是偶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不被欢迎的人。
　　眼前一片模糊。哭什么？他一个大男生为什么会流泪，更何况是在这两个人面前，还不如流血，丢人。
　　许稚在眼睛上抹了把，“还有一个月我就成年了，不再需要监护人，我会搬出去自己养活自己。”

　　他拿起书包要上楼，许安平追过来，“小稚，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许稚甩开他，“谢谢你把我养这么大，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爸，也不用继续当这个大怨种。”
　　他咚咚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把门关上。
　　不对，这也不是属于他的房间。

　　手机上有宿风发来的消息：【睡了吗？需要说话叫我。】
　　许稚心烦意乱，没回。
　　银行卡里的余额生活到大学毕业绰绰有余，这个地方他是一天也不想呆了。
　　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房间里的东西都是许安平买的，许稚只是简单收拾两件衣裳，又把课本塞进行李箱。

　　夜里静悄悄的，楼下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外面的虫鸣鸟叫声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有车声渐渐靠近，窗帘上强光扫过。
　　许稚拉开窗帘看楼下，别墅门口，出租车停在那，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上面下来，看着这头。
　　这家伙是傻的么？大晚上跑这来干什么？

　　许稚等了一会儿，手机上没有消息，那人就在那干站着。
　　出租车也没走，熄火等在那。
　　许稚拨通语音电话，那人掏出手机，看着这头接通，“喂？”
　　“在哪？”
　　“家里。还没睡？”
　　“大门口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你看到了？”宿风仰头看二楼，只能看到许稚的身影站在窗前，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许稚声音难得温和。
　　“你没回消息。”
　　“担心我？”
　　“嗯。”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分明看不到彼此的神情，却好像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空气中流窜，从门口到二楼窗口，点亮了初夏的深夜。
　　良久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却胜过千言万语。

　　“等我。”许稚说完挂断电话。
　　他拎起行李箱下楼，客厅里没人，一路畅通无阻。

　　大门口，见许稚拎着行李箱突然出现，宿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走到他面前，学着许稚常见的动作挑眉，“小少爷要和我私奔吗？”
　　“不敢？”许稚唇勾起。
　　“有什么不敢？”宿风接过他的行李箱，走到出租车驾驶位敲玻璃，“师傅，开后备箱，准备启程了。”

　　“好嘞。”司机师傅按下按键，下车帮忙放行李箱，见许稚时一愣，“这大晚上的过来我还以为是见心上人，没想到是个小伙子啊。”
　　“小伙子也可以是心上人。”宿风毫不顾忌道。
　　司机师傅尴尬地点点头，“那是，那是。”

　　宿风打开后排的车门，“上车吧小少爷。”
　　许稚没动，“以后没有小少爷，只有许稚。”
　　“好，许稚。”宿风一手挡住车顶，等许稚上车后绕到另一侧坐进去。

　　别墅慢慢消失在视线中，许稚自上车后就陷入沉默，宿风尽管好奇，也知道此时不是打探的时候，就静静坐在他旁边。
　　车悄无声息地开着，整个夜都是安静的。

　　后排的两个人没出声，已经开出两公里，司机师傅终究是忍不住了，“小伙子，咱去哪？”
　　宿风偷偷扫了眼许稚，回道：“青年路。”
　　司机输入目的地，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离家出走？不是简单的离家出走，宿风甚至觉得许稚这次出来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出租车在青年路路口停下，宿风从后备箱取出行李，许稚下车后就没动。
　　“怎么了？”
　　“很晚了，奶奶都睡了。”
　　“跟我还客气？”宿风重新回来，一手拉着行李，另一只手拽着许稚往小区门口走。

　　“哧哧——”头顶上响起不明声音。
　　二人齐齐抬头，王强正跨坐在窗台上，压低声音问：“你俩这是干什么呢？大半夜压马路？还带着行李？”
　　“回去睡你的觉。”
　　“睡不着，等我一下。”王强翻了个身，一股脑跳进屋里。没一会儿，口袋鼓鼓的从二楼窗口系了根床单爬下来。

　　他家门口面馆平常等位的人多，就支了个太阳伞，下面有桌椅，王强把口袋里的雪碧掏出来摆桌上，“坐，哎呀，忘了带盘花生米了。等我一下。”
　　“别跑了，吃不下。”宿风将许稚按到椅子上，在他旁边坐下。
　　在哄人这方面他嘴笨，远比不上王强，有他插科打诨或许能让许稚心情好一些。

　　“你咋回事？大半夜看月亮啊？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跳楼。”
　　“就这？”王强指着旁边不足三米高的窗户，“以我的身手崴脚都困难。你们呢？这也不像遛弯。”他扫了眼旁边的行李箱，品质一看就不是宿风的。
　　宿风偷瞄许稚，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对王强道：“你这种神经比绳子粗的人怎么会睡不着？”

　　“哎，这话就不够意思了。神经再粗也有被生活折磨的一天，更何况我爸妈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辛苦劳作，我都成年了，难免要多想想。”
　　“嗯，这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不如不长大，受不了生活的苦啊，如果不和爸妈要钱，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

　　许稚精准捕捉到了一部分信息，临走前许安平的副卡放在桌子上了，他带走的只是自己名下的那张卡。严格来讲，那张卡里的钱也是许安平给的。
　　想要完全摆脱限制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尽管维持着卑微的自尊，依旧有所妥协。

　　王强打开雪碧痛饮一口，把饮料喝出了啤酒的气势。
　　宿风也打开其中一罐递给许稚，“喝点？”
　　许稚接过却没动。
　　“他离家出走了？有地住么？不行住我家，我房间大。”王强大大咧咧道。

　　许稚没回应，倒是宿风想刀他的眼神藏不住了。王强这人哪都好，就是有些时候不会看人眼色。
　　“我怎么觉着有点冷，这都夏天了。”王强搓搓肩膀。
　　“赶紧回去睡觉，我们也该回去了，再墨迹一会儿你爸妈该被吵醒了。”宿风催促着。
　　“真不去啊？那我自己回去了。”
　　“赶紧走。”

　　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王强顺着床单爬回二楼。
　　宿风收起空的雪碧瓶放到旁边的垃圾桶，拎过行李箱，对许稚伸出手，“走了，回家睡觉。”
　　回家。虽然不是他的家，宿风的话却像一股暖流涌进心底。
　　许稚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拍开他的手，故作潇洒去前面带路，“走。”